“你怎麽知道那麽多,你到底是誰?”


    看著蓬頭垢麵的一張臉,奇跡的是淩滿竟沒有聞到絲毫難聞的口氣,反而有種薄荷香飄進鼻腔,要不是氣氛不對,他開口的話絕對不是“你有毛病啊!”而是“你吃了什麽葉子?這麽好聞。”


    炎豹似笑非笑的哼了一聲,“不說麽?”說話間,掌中的力道再次加重,似乎隻給淩滿留了一絲苟延殘喘的氣息,臉蛋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迅速憋紅。


    淩滿有氣無力的扒拉炎豹的手,艱難的從喉嚨裏擠出了幾個字,“喘……喘不上氣了。”


    炎豹的手掌猛然一鬆,淩滿直接癱在了地上,咳嗽個不停。好一會兒,他才感覺肺部通暢了,可炎豹不給他更多的時間呼吸新鮮空氣,粗糲的手指摩挲在淩滿的脖頸之上。


    淩滿後脖子的汗毛登時都豎了起來。


    “可以說了嗎?”


    對方明明唇角含笑,為什麽聽在耳朵裏卻威脅味十足。


    、


    淩滿下意識的摸了摸脖子,在絕對武力值前麵,他還是太弱了。


    “換我掐你脖子試試,看你能不能好好說話。”打不過,他是慫,但不代表嘴巴也要跟著認慫吧。再出口的音調不由得拔高,“我阿姆是巫醫,最接近獸神的人。我得到了巫醫的傳承不行嗎?我得到了獸神的指點不行嗎?難道是獸神告訴我的那些東西就不行嗎?有什麽好奇怪的,我不是我,那你告訴我,我是誰?”


    淩滿說完都自覺理直氣壯了不少,底氣十足的盯著亂糟糟的頭發後的那張臉,可惜遮掩性太強沒能讓他瞧出對方的表情來。


    但他的一隻大手罩了過來,壓在淩滿的頭頂上,傳過來的是故意壓低的聲音,“真聽到了獸神的聲音?”


    什麽毛病,說話的時候就不能別動手動腳的嗎?淩滿想扒拉掉,但一想到他還沒來得及洗的頭,伸出來的爪子又縮了回去。


    “你聽不見?”淩滿反問,就見炎豹眼底閃過幾分不自在隨後被嚴肅取代。


    炎豹移開淩滿頭頂山的大掌,略微彎身湊到淩滿的耳邊,低沉又富有了一絲玩味道:“連巫醫都不能聽見獸神的聲音了……你覺得這是好事,還是壞事?”


    淩滿受驚似的表情瞬間凝結,細思極恐,如果在獸人世界裏,連最接近獸神的巫醫都無法接收到獸神的信息,而他卻可以的話……


    想到這兒,淩滿忍不住打了個冷顫。


    他八成不會被當成香饃饃,而是會被爭相奪取最後被大卸八塊吧。有句話說的好,得不到,就毀了,誰也別想得到。


    “我以後不會亂說話了。”淩滿被自己的想法給整老實了,連忙高舉雙手保證。


    看著淩滿小鹿般受驚過度的眼睛,炎豹發現自己一不小心好像說嚴重了,雖有恐嚇的目的,卻是沒想到效果這麽明顯,而且他發現淩滿比他想象的還要聰明,還有些聰明的過頭了。


    炎豹強壓下想要翹起來的嘴角,故作老懷安慰的點點頭,“知道就好,你是我的奴,我會保護你。”


    話可能隻是字麵意思,但到了淩滿的耳朵裏,他總覺得自己聽出另一番的意思:我是你的主人,隻有我能保護你。


    很別扭,但獸人的心思沒有那些繞繞彎彎,說一半藏一半,淩滿也就隻當字麵意思來理解,左耳進右耳朵出那種,奴隸什麽的,隨他怎麽說,淩滿可從來沒承認過。


    話算是說開了,但該做的事一件也不能少。首先處理骨頭,單靠自己的力量不知道什麽時候能磨出個樣兒來。


    所以獠牙就排到最後,先整出能種地家夥吧,看起來能簡單點。


    炎豹見淩滿盯著骨頭發呆,假意咳了一聲,卻沒引起淩滿的注意力,便直接開口道:“你想用骨頭作什麽?”


    第06章 變形


    淩滿從沒想過求助炎豹,但他自己主動開口的話就另當別論了。


    所以炎豹一開口,淩滿當即就毫不客氣起來。


    但炎豹一聽淩滿想要繩子時,直接給否了。


    “為什麽不能用?”淩滿既泄氣又有些不甘心。


    炎豹倒是耐心十足的繼續解釋道:“繩子是大河部落以前和別的部落交換來的。部落裏沒有人知道這種繩子是用什麽東西做的。所以除了部落捆綁獵物以外,我們都不能用。”


    部落的固定資產,珍貴又稀有的存在,他還真的不能隨便用。


    淩滿五官糾結,猶豫了好一會兒,“如果我說我知道繩子怎麽做,你不會舉報我吧。”


    炎豹:……!


    “想什麽呢。”炎豹真要被淩滿氣笑了,敲了他一記腦殼,不由分說的拉著他往阿玲所在的方向走去。


    淩滿猝不及防的被拽個踉蹌,大跨著步勉強跟上。


    現在的大河部落真不是一般的窮,放眼看去就是一難民營,還髒亂不堪,若不是沒得選他一定不會留下來。首先衛生就是個大問題……


    淩滿滿腦子都在琢磨怎麽能讓自己的眼睛更舒服,活的更怯意些,渾然沒注意炎豹已經拉著他走到阿玲的麵前,並把繩子的事說完了。


    阿玲雙眼放光,激動無比的一把抓住了淩滿的手。


    “是真的嗎,阿滿你願意把繩子的做法說出來嗎?”


    淩滿是下意識的點過頭後才反應過來,“啊,要不趁著現在天沒黑,咱們把做繩子的材料找一找?”


    阿玲沒想到淩滿這麽上道,當即高興的拍手叫好,喊了勇,讓他調出人來和淩滿一起去。


    坐在地上沉默不語的巫醫深深的看了一眼淩滿,便閉上了眼睛,像是睡著了一般。


    勇虎還沒從骨刀的興奮勁中緩過來,又聽說了繩子的事,裂開的嘴角就再合不上了。要是淩滿稍微走得慢了一點,嘴上沒有埋怨,卻慫恿炎豹抱淩滿走。


    開玩笑,在不可抗力的情況下抱一次也就算了,現在還來?


    淩滿直晃腦袋全身都在抗拒時,餘光裏發現了綠油油一片一人多高的植物,再定睛一瞧竟是苧麻,稍微吃驚後立馬指過去,“找到了,就是這個。”說完,他率先跑過去,獸人們呼啦呼啦的一擁而上。


    在他們眼裏就是一片不起眼的野草,平時都見過,沒想到居然是做繩子用的,興致一來各個摩拳擦掌就要去拔。


    淩滿一見趕緊大叫阻止,“別拔別拔,割下來,從底部割下來。”可說到割這個字,淩滿又皺起了眉頭,他們沒有工具,拿什麽割?他又看向眼麵前鬱鬱蔥蔥的原始森林,心想應該也造不成什麽嚴重性的破壞,循環再生什麽的以後有條件了再說吧。


    收回心思的淩滿歎了口氣,指著那一大片,“拔吧,拔吧,這些都拔了。”


    一會兒不讓拔,一會兒又讓拔的讓獸人們不知到底該怎麽做的,紛紛看向了勇虎。


    而勇虎則看向了炎豹,見炎豹點了點頭,大喝一聲,大家夥興奮的撲進草叢,開始拔草。


    “為什麽不能拔?”炎豹站到淩滿的身邊,眼神仍在四處警戒。


    “這個問題比較深奧,我現在說了你也不能理解,以後有機會再說吧。我還要找找別的東西。”淩滿敷衍的擺擺手,四處張望。


    其實他們隻離開據點大約十分鍾的距離,淩滿一心找繩子的材料其他的就都忽略了。原先他一心想回去的時候根本沒有心情去觀看,後來逃命,更沒時間看了,如今,滿眼的參天大樹,綜合交錯的綠植高大聳立盡在眼前,他終於有種身在他鄉的真實感。


    不得不說這個沒有受到汙染的遠古時代,什麽東西都大,就是苧麻他也是辨認了半天。


    炎豹提醒:“不要亂走。”


    “我就在附近轉悠轉悠不走遠。”淩滿不在意的繼續擺手,全神貫注的往那些枝葉繁茂的野草上尋摸,要知道任何東西都被放大了數倍,很容易就看走了眼。何況他能認出地裏長出來的農作物也有限,更不用說草藥了。


    低頭久了脖子難免會酸,淩滿活動了下脖子,抬眼處正好對上青嫩色的皂莢,竟如手臂那麽大。淩滿的麵上一喜,伸手就抓住寸步不離的炎豹的胳膊,指著頭頂上的皂莢。“我要那個。”


    炎豹順著淩滿手指的方向仰頭看過去,應了一聲好,都沒問緣由,人便嗖嗖的爬上了樹,手臂一伸就撈了一大把下來。


    “夠不夠?”


    “夠了夠了,謝謝你啊。”雖然都還沒成熟,但應該也能用,就是用法得自己摸索一下了。


    淩滿是真開心,折了野草把七八個大皂莢簡單捆在一起就夾在腋下,抬頭看著那顆掛滿皂莢的皂角樹,眼裏赤luoluo的冒出想要整棵皂角樹的信息。


    見淩滿半天也沒有主動解釋的意思,炎豹果斷的又爬上樹撈了一把下來,學著淩滿之前的操作,也用野草簡單的綁了一下,看似隨意的問道:“能吃的?”


    “不是,是用來清潔的。”淩滿看著皂角樹,滿腦子再想一會怎麽避開人,把整個樹移到菜園子裏去。


    炎豹手上的動作頓了頓,想丟又見淩滿眼中露出強烈想要整個樹的渴望,丟掉的心思便收了回來。


    勇虎麵不紅氣不喘的走過來,眼神閃閃發光的看著淩滿,“阿滿,這個野草我們都拔完了。”


    “哦,把葉子都去掉,然後放到水泡著,這麽大,我估計得泡一晚才行。不過也不好說,你們看著,隻要泡到能把外皮剝下來就行。繩子主要是用到裏麵的纖維做的。”淩滿沒有糾正勇虎的措辭,反正長得確實挺像野草的。而且他也沒什麽耐心解釋為什麽叫苧麻。


    “纖維是什麽?”勇虎疑惑。


    跳過了苧麻,卻沒逃過纖維嗎?頭疼!


    淩滿扶額,“那不重要,總之外皮包著的東西就是繩子了,後期需要搓一搓,讓繩子變粗一點,能更耐用和結實。”


    “好嘞。”勇虎脆聲應道,招呼獸人們一人抱一堆往就近的水源去。


    淩滿故意放慢了腳步等獸人們一個個超過自己,蹲下身假裝去扒拉草叢找東西時,突然靈機一閃,抱著皂莢捂著著肚子就往草叢裏一蹲。


    “你先走吧,我要拉shi,別熏到你。”淩滿一手捂著鼻子,另一隻手就揮手趕炎豹。


    炎豹的表情微滯,後退了幾步轉過身就站住了,“我等你。”


    淩滿:@@#¥%@e^@^%@^!


    淩滿磨了磨後槽牙,還想再最後爭取一次,炎豹的聲音再次傳來,“別想著逃,你也逃不了。”


    淩滿:逃你個鬼逃,我就是想收點東西進菜園子裏。


    礙眼的家夥趕不走,他又不想放棄唾手可得的皂角樹,思來想去,決定冒一下險。他故意發出身體用力的古怪聲音,往皂角樹緩緩的移了過去,在觸手可及的地方停了下來,伸出手碰到了樹皮。


    一顆參天大樹瞬間消失在眼前,淩滿一激動趕緊閉上眼睛凝神探入菜園子。


    隻見充滿了濃霧的菜園子裏,那三分地上赫然出現了異常醒目的皂角樹。


    成了!


    看來想要把外界的植物移植進菜園子裏,隻要手指頭碰一下就可以了。


    重重濃霧也因為皂角樹的融入而稀薄了一分。


    淩滿的腦海裏此時也傳遞來一個信息,千年皂角樹可以給空間升級。具體有多少,目前還很模糊,但淩滿可以確定能給空間帶來改變就足夠了。


    淩滿喜形於色的差點嗷嗷直叫,幸虧還想起來自己蹲著在幹什麽,連忙穩了又穩,發出最後一聲舒坦的哼唧聲,算是完成了排毒工程,腳步輕快的走向身姿挺拔的炎豹。


    “渾身臭死了,我要去洗澡。”


    炎豹迷惑不解的看著超過自己、心情莫名愉快的淩滿,下意識的聞了下自己的身上,於是提步跟了上去。


    獸人們的快樂似乎很簡單,淩滿看到的就是獸人不僅把苧麻浸在水潭裏,自己都跟著一起進到了水潭中。嘻嘻哈哈的你給我一拳,我給你一拳,也不知其中的樂趣在哪。


    反正淩滿是沒有get到他們的笑點。他隻想趕緊洗去一身的汙垢。


    三麵環山的水潭清澈見底,偶而會看見成群結隊的小魚們自由穿行。


    淩滿把皂莢放在平坦的大石頭上,先拿了一個皂莢沾著水揉搓了幾遍手心手背,再低頭聞了聞手心,沒什麽味道,隻有植物本身的那種清香,而且不但沒搓出什麽泡沫,也沒把手背洗幹淨。


    淩滿摩挲了兩把下巴,想了一會兒,就近拿起一塊石頭砸向皂莢,等將皂莢砸爛了,他捏了一些往胳膊上來回擦拭,最後再用水衝掉,被擦拭的那塊地方明顯幹淨了不少。


    摸索出來頭緒,淩滿去摘了一片大葉子,把砸爛的皂莢都放了上去,才開始往水潭裏走,漫到腰身處停了下來。先打濕頭發,再把砸爛的皂莢摸到頭發上一頓揉搓後,覺得差不多了,再清洗頭發,如此來回弄了三遍,淩滿才感覺頭發徹底幹淨了,才攏到耳後,開始洗臉。


    獸人們的嘻哈聲早就在淩滿的一係列操作時被按下了暫停鍵。


    直到看見換了一個人似的的淩滿,渾身雪白的從水潭裏走出來時,獸人們的喉嚨裏忍不住發出了咕嚕聲。


    連一直錯不開眼的炎豹,都覺得腹部一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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