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怎麽了?”


    謝放站住腳,轉身看她,等瞧見人落在雪裏時,轉身就走回來把人給抱起來了,“還能走嗎?”


    本來是能的,可陳月兒看著對方近在咫尺的側臉,聲音虛了虛,“不能。”


    謝放直接就把她抱了回去。


    就那麽很突然的,陳月兒覺得摔一下好像也不是什麽壞事。


    等進了屋,謝放就把人放下來了,“那兒有凳子,你先坐下,我給你檢查檢查,看有沒有傷到哪兒。”


    陳月兒眼神遊移了下,“不……不用了吧。”


    謝放看著她這個反應,哪還有不明白的,他頭疼的揉了揉腦袋,“月兒。”


    陳月兒抬頭。


    “能不能不這樣?”


    謝放推退開一步,眼角帶著點倦意,他願意對陳月兒好,隻是因為把她當妹妹,絕不是旁的什麽。


    男人不經意流露出的疲冷不耐像是直接往人心上撒了把鹽,陳月兒心裏的喜歡是很多很多的,多到已經滿溢,可不代表她不會受傷,“我……我隻是……”


    謝放沒聽她說完,隻留下一句“粥在鍋裏”就走了。


    陳月兒麵對謝放的時候沒哭,可在他轉身之後卻忍不住蹲了下去,眼淚控製不住的流了下來,“謝放,你好沒眼光。”


    “你也是。”


    前方傳來一句。


    陳月兒望著他的背影,淚眼婆娑,“喜歡你,也是嗎?”


    她哭的那樣傷心,卻又執拗的要一個答案。


    屋子裏人來人往,看到這一幕的人不在少數,可陳月兒一點兒都不在意。


    謝放輕輕歎了口氣,他也終於回了頭,“是。”


    這是和他一起長大的姑娘,他從來都想要保護她,讓她不受傷害,可代價不能是自己私有的愛。


    明明是執意得到的答案,可真正聽到的時候,陳月兒還是會很難過很難過,她跌坐到地上,哽咽的幾乎不能出聲。


    方婷婷實在看不下去,跑過去想把人拉回屋子。


    可陳月兒抓住她的手站起來後,卻沒有跟著她走,而是一步一步的走向謝放,“你不……不喜歡我,那以後……就對我冷漠一點,不要一邊……給我做著飯,一邊……一邊喊著我小祖宗,卻又說把我當……妹妹看。”


    她的眼淚那樣多、好像流不盡一樣。


    謝放垂眸,“我答應過叔叔,要照顧你。”


    “不要了。”


    陳月兒仰頭去看,月色那樣美麗,可又離她那樣遙遠,怎麽追也追不到。


    謝放隻能說“好。”


    他這次沒有轉身就走,直到看著方婷婷把人扶進了屋子才離開。


    堂屋裏,奶棗落了一地。


    回到屋子裏後,陳月兒再也控製不住的躲進了被子。


    方婷婷站在那看著,想勸又不知道該從哪裏勸起來,畢竟感情這種事,從來都容不得旁人摻和。


    她坐下去,默默的待在旁邊陪著。


    而那邊的謝放則是少有的沉鬱,他在枕頭上靠了會兒,隨後找了根煙出來。


    周臣進來的時候就聞到了滿屋子的煙味,他皺了皺眉,“要吸出去吸。”


    謝放這次沒跟他嗆聲,眼皮沒掀就出去了。


    周臣把窗戶打開散味兒。


    因著宋爾的屋子在最邊上,也沒人特意去說,所以他是唯一一個不知道這件事的。


    以至於第二天晚上在毫不知情的情況下去向陳月兒借了鍋。


    “盈盈,你跟周臣借吧,我跟謝放……以後不在一起吃飯了,”陳月兒說話的時候眼皮還沒消腫,顯見是哭多了。


    宋爾張了張嘴,想問原因,卻見旁邊的方婷婷不停給他打眼色。


    他隻以為其中有內情,便沒再問下去。


    陳月兒注意到兩人之間的官司,掐了下指尖,“沒什麽不能說的,就是謝放……拒絕了我,喜歡真的……強求不來。”


    她是很喜歡笑的,可這時候臉上卻一點兒表情都沒有。


    第33章


    夜色漫上來,漫上她失意的臉,落寞的眸,叫宋爾恍惚憶起昨天晚上誦的那首偶然,好像成了所謂的讖言,“月兒。”


    陳月兒“嗯”了聲。


    宋爾不願意看到朋友難過,可關乎感情他著實沒有一點兒經驗,想了半天也隻能幹巴巴的說出一句,“以後你肯定會遇到很愛你很愛你的人。”


    陳月兒這一天下來都在努力克製著自己不去想這件事,可宋爾的話跟無異於跟鞭子一樣抽到了她心裏,再添一道疤,“可是……我不會再像喜歡謝放這樣喜歡一個人了。”


    少女目中結絮,帶著化不開的憂愁。


    明明她大膽真誠、明朗活潑,還很樂於助人,實在是個再好不過的女孩子。


    但喜歡本就是沒有理由的事,不會因為你足夠好就什麽都能得到,不喜歡就是不喜歡,勉強不來。


    宋爾剛要說什麽,就感覺腳下晃了晃。


    往後趔趄時,餘光正瞥見頭頂不斷搖晃的房梁。


    他覺出點兒不對來,下意識的,拉住陳月兒和方婷婷的胳膊往外跑。


    過程中耳邊似乎聽到有人喊了句“地震了。”


    危機之下,人對於求生的本能總是勝過一切的,宋爾幾乎用上了自己所有的力氣。


    好在他們站的位置離門口並不遠,很快就跑出去了,這時候也顧不得外麵的雪有多深了,都是死命朝院子中央。


    因著剛下工不久,這時候大家多是聚在堂屋做飯,呼喊聲落下不久,差不多都跑了出來。


    穩妥起見,呂英還是數了一遍人,女知青這裏宋爾、郭蓉、王薇、陳月兒她們都在,男知青也一個都沒少。


    正慶幸的時候,後方突然傳來“轟”的一聲。


    眾人回望過去,就見最邊上的那間瓦房塌了。


    正是宋爾住的那間。


    他下意識的上前,隻沒走兩步就被陳月兒拉住了,“別過去。”


    宋爾也知道現在不能過去,可裏麵有他的行李還有……江柏才給他搭的炕。


    地麵還在晃動,幾個人扶在一起才勉強不摔下去。


    片刻的功夫與其連著的又一間房也塌下了。


    眾人心中都在企盼快停下。


    可現實往往不隨人的意誌轉移。


    在天災麵前,人的力量太過渺小,如泡影微光,在房梁結構被震波改變之後,餘下的幾間房也沒能幸免。


    一夕之間,好好的一個知青所就這樣沒了……


    可地震居然還沒停,又過了數十秒,地麵才漸漸的不晃了。


    為了避免餘震,呂英還是禁止大家去裏麵翻找行李,“我們先去村長家。”


    最後他下了決定。


    眾人都沒什麽意見。


    風雪還在下,天也黑黢黢的,鄉間的路並不好走,尤其還是在晚上。


    這時候也不分什麽男女之別了。


    大家三三兩兩的攙扶著,知道宋爾受不得冷,特意把她圍在了中間。


    明明風雪這樣大,可宋爾看著扶持在身邊的人,心卻沒有冷……


    一路走過去,路上塌了屋子的人家不在少數,這樣冷的天,若是沒地方住,凍死也不是沒可能的事兒。


    不獨是他們在往村長家裏走,路上還有其他人,大家也沒心思打招呼,腳下都去的很急。


    他們到的時候,村長家的屋裏屋外已經圍了一堆人了,因著不是瓦房,而是青磚蓋成的房子,抗壓能力強上許多,是少數一點沒被損毀的。


    不過並沒什麽人說話,隻因裏麵的收音機在播著新聞,“震源位於北部斷裂帶,深度為18-22公裏,強度達裏氏7.3級,波及城市主要有哈市、寧市,目前已緊急阻止組織救援……”


    村長站在那兒,把那一段循環著播放了好幾遍,足夠每個過來的人都聽清了,到後麵沒人再過來時,他才把收音機關掉,站起身道:“剛才大家都聽到了吧?”


    “聽到是聽到了,”一個沒顧上穿襖子就跑出來的男人凍得瑟瑟發抖,他揚聲道:“可現在家裏麵都塌了,我們咋整啊?”


    “官方也說了,不會不管的,”村長高聲安撫著,“大家先找相熟的人湊活湊合,等明天我們再好好合計。”


    一部分人被暫時安撫下來了,但大多數還存有擔憂,“那房子沒蓋好之前我們總不能一直住別人家裏吧,那人能樂意嗎?”


    “就是啊,我老娘的腿還被壓了下,現在動都動不了,誰願意讓我們過去啊!”


    “不樂意也得樂意,”村長是個有些上了年紀的老人,在村裏向來很有威嚴,“如有誰有意見,讓他來找我,毛主席也說了,危難時刻要團結,要進步,有人阻礙這種團結,那就是壞分子。”


    這話一出,頓時沒人說話了。


    現在的風聲才剛剛緊起來,還沒有到很嚴重的地步,可村民們也不是沒聽過這類被歸為壞分子的下場。


    但也有頭鐵的,“既然村長這樣說,是不是該起帶頭作用?”


    老人看過去,說話的是村裏的一個二流子,整日裏不幹正事兒,招閑惹煩的,他渾濁的眼睛乜他一眼,冷聲道:“我當然會以身作則。”


    他越過人群目光落到後排站著的呂英身上,“知青點的人就安置在我家裏。”


    呂英他們也沒想到才過來,話都沒說上兩句,就這麽被安排了,他們互相看看,沒好在大庭廣眾之下反駁對方的意見。


    等人群逐漸散了,呂英才走過去道:“剛才謝謝村長了,不過我們這麽多人,您家裏恐怕也安置不下。”


    老人擺了擺手,明顯是精力不濟,“先對付一晚上,等明天再說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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