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澤表情難看,表示會履行承諾,但要許綏之透露名字,許綏之本來就被牌局弄得頭疼的不行,深覺這賭約真是把雙開刃的刀,哪麵劈他都難受。人正主就坐在這兒呢,把他盯得直起雞皮疙瘩,他還能說什麽呢?


    今晚許綏之倒是沒有戴鑽石,而是在手腕上繞兩圈掛了串翡翠珠子。顆顆大小均勻,通透濃綠,這樣品質的玉石,一眼都估不出價格。


    他把手腕上那串珠子摘下來,拋給林澤權當封口費,“給你了,賭約別再提了,咱互相放過吧。”


    林澤很驚奇,但贏家都這樣說了,他也沒再說什麽,領了好意,招呼著人散開了。


    這桌子剩的幾個人,關翊臣和慕都坐著沒動,安玉鏡摸了摸許綏之的臉,“玩高興了?我這邊的事情聊的差不多,我們回去吧。”


    許綏之先是對關翊臣說:“你先走,過幾天我去找你。”關翊臣撇撇嘴,眼睫耷拉著,看著很不痛快,起身時拋給許綏之個車鑰匙,“上次借你的,我叫人開回去了。”


    許綏之轉轉鑰匙,笑道:“你開著唄,值得你送這一趟的?”關翊臣也勾了個笑,切了聲:“就你車多?”許綏之笑得更是開懷。


    關翊臣走後這裏就剩他們三人,許綏之還想給他們留點交流空間呢,誰知一個想拉著他走,一個想拉著他留下。許綏之這會兒頭疼得緊,眼前逐漸黑一塊白一塊的,大概是犯病了,心情很是不愉。


    “別吵了……我……”話還沒說完,腳下一個踉蹌,差點倒在安玉鏡身上。


    “小綏!”兩個人的聲音幾乎是重疊的焦急,慕要去扶他,“不舒服嗎?我那裏有……”


    “慕先生,我想合同早就已經結束了,如果你還有點合約精神,希望可以不要打擾我們的生活。”安玉鏡冷聲打斷他,橫抱起許綏之轉身走了。


    慕留在原地,臉上的表情被陰影籠罩。


    許綏之再次醒來時是在醫院裏,他盯了會兒天花板,安玉鏡就推門進來了。聽到動靜,許綏之仍舊盯著天花板,說:“我不是說過不要來醫院。”


    “小綏。”安玉鏡的聲音憂心忡忡,“醫生說你發病太過頻繁,一定要做全麵的檢查,結果過幾天才會出來,我們就在這裏等一等,讓人照看著你好不好?”


    “我不是說過不要來醫院。”


    安玉鏡俯下身,緊緊抱著他,他抱的那樣緊,卻依舊感覺留人不住。


    “好,我們回家。”


    第71章 悲哀與愛同燃


    那天晚上回來後, 安玉鏡就開始著手收購echo集團的散股,幾乎不計代價,但他掩飾得很好,動靜不算大。即使如此, 許綏之還是知道了。


    他不免疑惑道:“玉哥不是正在接手合作項目落地嗎, 你為什麽這樣做?”


    安玉鏡微笑道:“我發現他們最近新型設備的投入很大, 或許會需要新一輪注資的。”


    他相信安玉鏡的判斷,慕要研究新技術,還要拓展國內業務,資金壓力不會小,他也相信如果必要安玉鏡一定會參與投資。但是……怎麽看也不像是出於好心的幫忙。


    事情被擺在台麵上是在安玉鏡聯絡幾個有著相當持股比例的股東之後。


    安玉的辦公室裏, 慕笑道:“安大少關心我們集團的發展,想注資成為新股東, 原本也不用這麽麻煩的, 咱們直接談,不是更快麽?”


    安玉鏡慢條斯理地喝茶, 被他點破,表情絲毫不變, “我其實也沒有一定要遮掩的意思, 慕總最近遇到了些小問題吧?公司穩定下來以後,接下來的發展確實是個難題,決策上有分歧也是正常的, 想尋找新鮮血液的加入也不能怪他們, 慕總怎麽說?”


    安玉撚撚眉心,他們如何鬥法他一點兒也不關心, 但好歹不要在他完成項目任務之後!交上來的計劃書一輪一輪地報廢,大大增加了他的工作量。老實說, 他一點也不想被拉入戰場,這兩個人都不是什麽省油的燈。


    慕嘴角弧度消失,再開口時聲音裏情緒很淡:“你想通過這種方式稀釋我的股權恐怕是行不通的,我還是奉勸安大少一句,更不可能注資到我失去否決權,一股的價格是多少,有多少股,想必你已經很清楚。”


    安玉鏡的表情也冷了下來,“我們拭目以待。”玩明的不行,就玩髒的,他手段多的是,看他能撐到幾時。


    echo集團會議室裏。


    慕坐在首位,聽著下屬的報告臉色越來越沉,還沒等人說完就皺眉打斷:“不行,我不是已經說過了,集團現在根本不適合再擴張,成本太大了。”


    右手邊一個年長的男人反駁道:“集團進入穩定期太久了,明明是賺錢的好時候,得到的利潤絕對遠遠大過成本,你卻總是不肯,要我看,集團損失得已經太多了。”


    “如果要投入擴張,新技術的研發勢必會陷入癱瘓,長久下去我們失去技術優勢,這才是真正的損失慘重。”


    那人還要再說什麽,慕揮揮手,“行了,今天就到這裏,以後這個提案不要再拿上來。”


    左右兩側的人神色各異,這場高層會議並沒有改變一直以來的決策結果,有的人心裏天平已然傾斜。


    安玉鏡最近不知許諾了什麽,唱反的聲音越來越多,他的目的昭然若揭,慕眼神閃了閃,他決不允許自己倒在安玉鏡的手上。


    這樣的情況下,國內的項目落地得更為磕磕絆絆,慕想要站穩腳跟,要越過的障礙比預計中的更多。這樣說也不對,他早就知道回來後會發生怎樣的事了。但他非來不可。


    夜晚時分,許綏之還是忍不住問道:“難不成你真要弄垮慕不成,何必一定要這樣呢?”主角們相親相愛不好麽,整天打打殺殺的,早就已經超過了打情罵俏的範圍了!


    他的感情線啊!許綏之哀歎,他如今仍未死心,蓋因實在是不信這個邪。邪了門了,這麽多個世界,就不能走一次正常而完整的感情線嗎!


    安玉鏡聞言,隻是摸了摸他的頭,隻說:“你不知道他想要的是什麽,所以才會這樣說。”


    許綏之便問:“他到底想要什麽,讓你這麽生氣?”沒錯,現在是個人都能看出,慕是得罪人了,至於得罪誰了,除了眼前這尊大佛再沒別人能做到這種程度。


    安玉鏡卻不再說了,他把許綏之摟進懷裏,溫溫柔柔地說:“我們明天再去醫院看看,好不好,檢查結果也快出來了。”


    許綏之果然被吸引了注意力,頓時掙動起來,“我說了不去!你最近怎麽老這樣!明明知道我不喜歡的。”


    安玉鏡製住許綏之的動作,輕柔地吻著他的側臉,聲音輕得幾近歎息:“小綏,我很害怕,你不會有事的,對嗎?”


    也不知道他在問誰,可能這個從不相信鬼神之說的人,一瞬間也生出了求天告地的念頭。


    如果可以,許綏之現在就想告訴他答案,給他指條康莊大路,別再在他身上崴了腳。可是他不能,於是隻能沉默下來,安安靜靜地呆在這個力氣太大,又太過執著的人懷裏。


    安玉鏡的動作終於一路驚動到了安景山那裏,安景山倒是還沒有表露出態度,隻是把他召回去問話。與此同時,許綏之收到了慕的見麵邀請。


    許綏之沒有拒絕,慕就來接他。等到了地方,許綏之驚訝地發現這房子的布局和從前他給慕的那套幾乎一模一樣。


    慕說:“如果可以,我更希望住在以前那裏,可惜它被安玉鏡收走了。”


    許綏之沉默下來,過了半晌才說:“慕,如果你想報複我,不必這樣的。”


    慕的聲音一下子消失了,許綏之看他一眼,看見了滿臉凝固的不可置信,他直覺不對,不再看了。


    “……哈哈,報複你?你是這樣想我的。”慕兩步並作一步衝過來,緊緊捏著許綏之的肩膀,“許綏之,你一直是這樣想我的!”


    “報複,哈,我要報複你!還會給你那些卡?這麽多年你都沒看過裏麵的數字吧?我要報複你,還會讓你等我?我要報複你,還一次一次眼巴巴跟狗似的地湊上來,就期待你會看我一眼?!”


    “許綏之!你看看我啊!你看看我的樣子,我想要什麽,是不是要報複你!”


    許綏之愕然抬眼,視線就撞上眼前人浸潤得通紅的眼尾,“你……”早就準備好的劇本台詞一句也說不出了,因為該和他對戲的人已經不符合角色。


    “你不想報複,可我做的事難道不是很過分麽?”


    “誰說的!我這個當事人都沒說過你,誰說的你過分!”


    劇情啊。


    許綏之隻好捧住他的臉,讓他不至於跟他頭對頭撞死,“好了好了,你冷靜點。我本意是想放你自由的,我不知道你是怎麽想的,但我確實一直都在欺負你不是嗎。”


    慕眼睛裏淌出淚來,他再也忍受不住身體裏橫衝直撞多年的酸苦和衝動,將許綏之緊緊扣進懷裏,“我什麽時候說過我要自由了!我什麽時候說過你欺負我了!”


    他聲音哽咽,擔負多年的愛從未被期待過,因此也沒有傳達的資格,他本來應該適可而止的,他一向有著優秀的自控力。但當他真的碰到這個人時,依然隻能近乎絕望地哀求著:“如果這就是自由,我寧願被你束縛。如果那就是欺負……”


    慕的聲音越來越低,隨著說出口的話,連站立的力氣也一並被抽去了似的,身體緩緩滑下,最後跪在許綏之麵前,“我求求你,那就繼續吧……”他仰著頭看他,一隻手抓著許綏之的手,一隻手將心口的衣料攥得發皺,“小綏,我是不是也病了,不然為什麽我離你越遠,這裏越疼呢?”


    許綏之蹲下身,給他擦去不停流出的眼淚,歎氣道:“慕,不要哭了。”


    慕緊緊抓著他的手腕,像被安慰著更覺得委屈的小孩,哭得眼睛充血,“我什麽都可以不要的,小綏,要是你無論如何都不會看到我,我要來幹什麽呢?你想要讓安玉鏡拿到echo嗎,可以,可以的,隻要你想,決定權本來就在你手上。”


    許綏之皺眉,“決定權怎麽會在我手上。”


    “我現在持有的股權是35.7%。”


    許綏之愣了愣,腦子裏靈光一閃,想起一些之前錯過的細節。


    慕揚起一個笑:“我之前加注給你的百分之三股份,還記得嗎?”


    隻要許綏之動用慕城名下的這部分股份,他就會失去三分之一的股份占比,也就意味著失去了一票否決權和話語權,隨時可以被踢出局。


    許綏之剛要說什麽,一滴紅色的液體突然從他們身體間穿過,滴落在地板上。


    嗯?這是什麽。許綏之搞不清楚情況,慕表情卻突然凝固,又很快變得驚恐,伸出手要來抹他的臉。許綏之先一步摸了摸,再放下來時看見滿手鮮紅。哦,原來是他流血了。


    許綏之暈過去前,聽見了一道撕心裂肺的呼喊。


    再次睜眼時頭疼欲裂,是真疼啊,許綏之恨不得再暈過去。可是手上無法忽視的力道讓他勉強睜開眼睛,“安玉鏡,你能不能輕點。”


    不知是他聲音太小了還是怎樣,這人魔怔了似的,眼球上全是紅血絲,瞪著眼隻會重複道:“都是我的錯,不會有事的,都是我的錯……”


    許綏之抽抽手指,安玉鏡猛然驚醒,馬上去確認許綏之的狀態,勉強扯出一個笑,隻是怎麽看怎麽扭曲,“小綏醒了,是不是很難受,沒關係,剛才換了針,馬上就會好的,餓不餓,我……”


    許綏之說:“結果是不是出來了?”


    安玉鏡仿佛被這句話按下暫停鍵,他張張嘴,卻沒發出聲音,好半晌才說:“上次檢查得匆忙,不準的,等你好了,我們再重新檢查一次,重新檢查一次,就會好了。”堪稱顛三倒四,自欺欺人。


    許綏之抬手,摸了摸他的頭,從前沒做過這樣的事,倒是很新鮮。他放輕聲音說:“哥哥,沒關係的,你別哭了。”他想起一些事,微笑道:“你前幾年在學校的那個項目做的怎麽樣了,我還沒問過,我這樣子,恐怕不對症,你是不是特失望?”


    安玉鏡將臉埋在許綏之的手裏,遮住了一雙眼睛,“都是哥哥的錯,竟然一直沒有發現,哥哥太沒用了,才會讓小綏難受的……”


    “不是你的錯。”


    “小綏,求求你,別丟下我……”


    安玉鏡伏在許綏之身上,身體控製不住地顫抖,“小綏,你死了,我也會死的。”你要是不在,我怎麽能確定自己還活著呢,我沒有向你說過,所以你才這樣放心地要離開我嗎?


    第72章 特製專屬沉淪


    許綏之能睜開眼睛的時間越來越少, 再次清醒的時候不知道過了幾天,一睜眼就被床前的人嚇了一跳。


    “你這是……多久沒睡覺了啊。”


    安玉鏡臉色蒼白得嚇人,眼球上全是紅血絲,聽到許綏之的聲音時麻木僵硬的身體微微顫動, 好像終於能感知到外部的世界似的。


    這絕對不正常, 這不是他記憶裏向來從頭到腳都完美到無可挑剔, 活像有什麽強迫症的安大少。


    “太好了,你醒過來了,醫生說如果你一直不醒就危險了。伯父伯母也已經來過很多次了……”安玉鏡感覺到許綏之的視線一直停在他臉上,下意識摸了摸,“啊, 好久沒整理過了,對不起, 很難看吧……我不想讓你看見我這樣的, 但你一直沒有醒,我沒辦法離開去做別的事。”


    許綏之歎口氣:“我知道了, 我會打電話回去。才過了多久,你瘦太多了吧, 沒有好好吃飯嗎?”


    安玉鏡愣了愣, 後知後覺地看了看自己的身體,“是嗎,我不知道, 吃飯?不太記得了, 應該是吃了的,我不覺得餓。”


    許綏之頓覺煩惱:“怎麽一副比我還要危險的樣子啊, 多珍惜一下自己的身體吧,你要是把自己作死了, 我是不會原諒你的。”


    安玉鏡握著許綏之的手,沉默了好一會兒,才說:“真的不行嗎……”


    你還真想死啊?!


    “不行!”許綏之眯眯眼睛:“喂,我說,你想讓我生氣嗎?”


    安玉鏡慌亂起來,連忙要去抱人,“對不起小綏,別生氣,我亂說的,我……”


    許綏之不客氣地把他一把推開,嫌棄道:“難看死了,去整理一下。”安玉鏡站起身時踉蹌兩步,許綏之皺眉,按鈴讓護士帶他去檢查。這人不知道多久沒休息過了,不過料想也沒人能勸得動他。


    過了不久,房門再次傳來被推開的聲音,許綏之以為是折返回來的安玉鏡,道:“怎麽這麽快……”回過頭,卻看見了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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