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動蕩也與重逢


    許綏之坐在皮質沙發上, 身邊的褚明淨倒了杯威士忌,搖晃中冰塊碰壁叮當響。


    許綏之說:“給我也來一杯。”


    褚明淨頓了頓,這個時候正好有人送來了他剛點的東西,他順手放到許綏之那邊的桌上。


    “你現在身子多不好不知道?上回你就把我嚇個半死, 這次你說什麽我都不能縱你了。”


    許綏之看著那杯橙汁, 陷入了沉默。看來是惡化了, 他還是拿起來喝了口,再進一次醫院估計就會查出來了。


    褚明淨以為他不高興,又湊過來搭他肩,嬉皮笑臉地插科打諢。許綏之總覺得這家夥跟三年前相比變了很多,以前這家夥頭發時常五顏六色不說, 酷愛各種離經叛道的奇裝異服,渾身上下十幾個洞同時漏風。


    現在嘛……許綏之上下打量了一會兒, 頭發衣飾打理得成熟精致, 即使故作誇張,眼裏也再沒了從前張狂模樣。


    看來這三年發生了很多事, 但他沒有調取記憶,他還能好端端在這兒, 想來也沒什麽重要的事。


    許綏之望著玻璃外廣闊的草地, 心裏琢磨著劇情的事兒。他不說話,也沒有澆熄褚明淨的談興,隻聽身邊人東拉西扯地繞了個大圈子, 終於問出了心裏一直糾結的問題:“哥, 小綏……你真跟褚明空……了?”


    “嗯?什麽?”許綏之沒聽清那個含糊的字眼,疑惑地看他。


    褚明淨卻不說了, 他摸不準許綏之是不想回答還是別的什麽的,畢竟許綏之今天跟他出來, 不就是為了避開那兩個瘋子的麽。


    三年這麽大的動作下來,那兩人還沒兩敗俱傷,並非他們沒有用盡全力,而是大環境不容許罷了。他們後麵還站著安家和褚家,兩家雖然沒有很密切的合作關係,也一向井水不犯河水,這兩個勢力任何一個沒倒下之前,除去對方都是不可能的。雖說褚家兩個兒子都從商了,但長輩們仍然身兼高職,特別是勢頭正猛的安家,小輩們打打鬧鬧可以,但都有個限度,真傷筋動骨了臉麵上不好看。


    還有這個人……褚明淨沉默地看著身旁神色淡淡地側臉,前不久許綏之沒回家也沒打招呼,安玉鏡急瘋了,找了半夜結果在褚明空床上找到了。


    聽說安玉鏡當時把槍都掏出來了,要不是手底下人反應過來死死按著,褚明淨真不懷疑他那便宜哥身上會多幾個血窟窿。或許安玉鏡也會多幾個呢,畢竟這兩人已經不能用正常人的思維去理解的了。


    許綏之被吵醒了,一邊揉眼睛一邊不耐煩瞪人,他在那時候才趕過去,隻看見兩方人對峙,安玉鏡捏著許綏之的手哀聲質問,褚明空身上掛了彩,在許綏之的眼神下隻能冷著臉靠牆站在一旁。


    褚明淨聽了過程,第一反應就是覺得荒謬不可能,他畢竟是和許綏之從小處到大的,怎麽會不知道他是什麽樣的人?他覺得安玉鏡真是昏了頭了,玩得晚了互相借宿以前也不是沒發生過,這點事情大半夜的也值得這樣糾纏。


    可是不知道為什麽,那天晚上安玉鏡問到聲音都啞了,許綏之也沒開口否認。


    之後褚明空就被派到國外,他家老爺子親自下的令。到底發生了什麽,安玉鏡,或者安家在其中扮演了什麽樣的角色,褚明淨也難以得知。


    許綏之去送了褚明空,褚明空什麽也沒說,隻是抱了他很久,久到安玉鏡的人上前製止。直到最後,許綏之仍沒有否認。安玉鏡發瘋要把人關起來,鏈子和鎖都準備好了,褚明淨氣得冒煙,想他要是敢,他就撞門搶人,結果許綏之發了場病,那次太過凶險嚴重,差點推進icu,安玉鏡嚇到了,再不敢提了。


    許綏之似是奇怪他反常的沉默,歪頭示意他再說一次。褚明淨卻笑:“沒什麽,我看你興致不高,是覺得無聊了?”


    許綏之搖搖頭,“有點累。”


    才出來多久,褚明淨想,他的身體到底……他壓下心頭冒出的酸苦,強笑道:“我最近得了個消息,最近在海外風頭無兩的那個echo集團,你知道麽?”


    許綏之表示也聽說了一點,褚明淨就接著說:“他們在生物醫藥和能源領域成果很大,投入的設備幾乎覆蓋全球。上麵討論下來,有幾個方麵是我們正需要的,這幾天正在和他們談……”


    褚明淨最後說:“集團的開創者至今沒露過麵……都傳他白手起家做到這個地步,背後沒人指點是不可能的,但我倒聽說還是個熟麵孔呢。”


    許綏之心想能不熟麽,就是慕嘛。但他也隻是說:“這次技術引入上麵很重視,項目在哪裏落地還沒定,洽談的人明天落地,很多人盯著,你想去嗎?”


    無論在政商哪一層麵都是大功績香餑餑,包括安家在內,都對這次的會麵十分重視。


    褚明淨笑:“有合作意願的企業都要爭破頭了,可惜和我公司的方向不太符合,不然我也不會錯過的。”


    許綏之點點頭,既然對他們兩人都不是最緊要的事,這話題也就沒繼續下去。許綏之沒有在這裏待太久的想法,休息一會兒就回去了。


    “你能自己回去嗎?還是我送你吧。”褚明淨憂心忡忡看著後座的人。


    許綏之失笑:“我是什麽小孩子嗎,你不是和他們還有事要談,別擔心我了,回去見。”


    褚明淨隻好由他了,“你到了給我發消息。”“嗯。”


    誰知剛準備開門,就撞見從裏麵出來的安玉鏡,這家夥感覺不太對勁,心裏雷達作響,許綏之不自主後退一步。安玉鏡像沒發現似的,笑著去接許綏之手裏的外套:“小綏回來了,我正打算去接你。”


    他才出去多久,許綏之想,他又觀察了會兒安玉鏡的神色,除了微微疑惑的眼神沒再看出什麽。可能是自己多想了吧,許綏之錯開他進門,隨口道:“嗯,你最近不是挺忙的,回來得挺早。”


    安玉鏡麵上的笑弧消失了,但聲音毫無破綻:“不礙事,小綏餓了嗎,晚飯就快好了。”


    飯桌上許綏之想著劇情的事兒,既然慕明天到,那劇情裏echo集團創始人的接風宴應該是主角攻受重逢的時候了,就問了句安玉鏡明天的安排。


    安玉鏡說:“我沒什麽安排,明天學校放假,我在家裏陪你。”


    “……”許綏之動作一停,若無其事地咽下嘴裏的飯菜,才說:“明淨不是說明天有宴會,你不去麽?”


    安玉鏡說:“明天echo集團來的人是他們頭次露麵的創始人,給他辦了場接風宴,玉做了代表之一要去,小綏也想去玩玩?”


    “……我都可以。”其實他不太想去。


    安玉鏡用餐巾幫他擦了擦嘴角,道:“好,隨你高興,我陪著你。”


    晚上他手機進了條陌生號碼的消息:很期待明天見到你,你說過的話還算不算數呢。附件是宴會邀請函。


    許綏之:“……”要報仇也不必明示到這個地步。他關了手機沒再看,關上燈睡覺了。安玉鏡很快進來,看見黑漆漆的房間還愣了愣,身後床墊凹陷,一雙帶著潮氣的手伸進衣領摸上了他的鎖骨,還要往下,被許綏之攥住了,“別鬧了,睡覺。”


    “不想嗎……我做好準備了。”黏稠的呼吸在耳畔響起,密集的親吻落在了他的脖頸和肩膀。許綏之仍合著眼,頭也沒回,“累,不想。”某些時候他很樂意扮演一個無力滿足伴侶需求的男人。


    “……好。”身後一陣,一雙手抱住了他,許綏之懶得對力度提出異議,自顧自睡著了。


    安玉鏡的眼睛盯著眼前一段玉似的脖頸,眼裏如夜色黑沉。他們很久沒做了,安玉鏡心裏有些惶恐,小綏厭倦了他的身體了麽?是不是他太死板無趣,比不上外麵的那些……他不可避免地想起某個該死的,被他弄出國的家夥,抱著人的手有點發抖,又收緊幾分。


    第二天晚上的宴會觥籌交錯,安玉鏡一直在他身邊,過來打招呼的人也不少,也有不少人看他們,卻不上前,有些臉上表情不好看。許綏之注意到那部分是從前在褚明空身邊常出現的,他挑挑眉,看來他過來前那次不知結果的爭吵過後二人有些摩擦。


    “echo集團創始人真會來?”


    “是這樣說的,看來這次的合作他們也很重視。”


    “誒,我怎麽聽說,他以前還是……大學的學生?”


    “真的假的,那人神秘的很,之前可一點消息沒傳出來。”


    “他是誰重要嗎,重要的是這些年在背後支持他的資本勢力,我聽說是某國的貴族支持的,還是皇室一脈,要不然短短幾年能做成現在這樣?”


    “你這話說的,要沒點真本事,能被這身份的人看好投資?”


    “是啊,不過他們也是站在風口上了,眼光很好,搭上了順風車,吃了時代紅利。”


    議論聲不絕於耳,許綏之瞄了眼安玉鏡,他還是淡淡的社交狀態的笑模樣。安玉鏡注意力似乎都放許綏之身上了,視線很快對上他的,等著聽他說話,周圍人知情識趣地走開了。


    許綏之說:“你知道是誰嗎?”


    安玉鏡表示不知情,許綏之挑眉,三年了還沒點進展不可能吧,慕都有心情換號跟他打啞謎,也不給安玉鏡發條聯絡消息?


    233:主角受常年在外,集團做成現在這規模,可想而知沒顧上談情說愛。


    許綏之:也有道理,沒事,我會出手。


    233:……(祈禱狀)


    許綏之:喂喂!


    宴會的主角也沒有吊人胃口的意思,過了不久就很快登場了。聚光燈下,慕的笑容得體且完美。


    許綏之聽到安玉鏡說了句:“還真能忍啊。”


    第69章 賭約花落誰家


    慕發言結束後, 現在正在應酬。


    當然了,人現在是體麵人,那種為了複仇急哄哄過來耀武揚威,將場麵弄得很難看的事情還是不會做的。


    許綏之看了兩眼就收回了目光, 安玉鏡溫聲說了句:“玉那邊叫我過去談點事情, 小綏要一起嗎?”許綏之搖搖頭, 安玉鏡捏了捏他的手,說很快回來,就往另一處去了。


    他剛走沒多久,關翊臣不知道從哪裏冒出來,許綏之意識到身邊有這麽個人的時候人已經準備勾肩搭背的了。許綏之側過身子不明顯地避開了, 挑眉道:“關少也來了。”


    純屬沒話找話,但關翊臣卻笑:“我是不感興趣, 但就怕某人還要我帶他偷跑啊。”


    這話聽起來就太親近了, 怎麽看來這幾年跟這哥們兒處的還行?


    許綏之便也笑了:“我至於?”


    關翊臣剛沒搭到人,也不氣餒, 這會兒手又執著地去勾許綏之,許綏之閃避不及, 兩人打鬧間動作變成被他扣住腰, 許綏之嫌棄道:“走路就走唄,黏糊的跟小姑娘似的。”


    關翊臣垂下眼,手指摩挲片刻才鬆開, 再看向許綏之時神色如常, 指著不遠處的桌子道:“那邊看著挺熱鬧,去看看?”


    兩人走進, 發現這桌的人在玩橋牌,一局剛剛結束, 見他們來了,馬上有人打招呼:“許少關少,要不要來一局。”


    坐在他右邊的人立刻嘲道:“怎麽,找救兵?”他麵有得色,想來在剛才的牌局裏贏的不少。


    許綏之認識他,林家的小兒子林澤,之前一塊兒玩過幾次。許綏之有次看見一群人圍著個小姑娘,那樣的陣勢他見多了,按照圈子裏的默契,如果不想摻和就走開。但女孩子眼裏含淚,顯然是不願意的,許綏之還是過去了,順手解了圍。


    誰知道那個女孩是林澤看上的,這事兒雖然也算不上多大仇,隻是人愛麵子,兩人結了個不大不小的梁子。


    此刻的氣氛並不熱絡,但關翊臣和他們似乎更熟悉,沒聊兩句就商量要換人,關翊臣先問許綏之:“玩兩把?”許綏之看了看還在應酬的主角攻受,不知道這個重逢劇情還有多久,便點了頭。


    林澤右邊的人很快站起來,笑道:“得,我也給兩位騰個地兒。”林澤看了左右空出來的位置,也沒說什麽。


    關翊臣和他笑罵兩句,和許綏之坐了下來。這局剛好輪到林澤發牌,他邊洗牌邊笑:“好久沒跟許少打牌了,許少難約,平時難得碰見一回。”


    許綏之和林澤要說不對付也談不上,現在彎彎繞繞的開場白更像是試探,他便也隨口道:“哪裏,分明是林少貴人事忙,現在不預約還輕易見不上。”林澤笑了一聲,牌洗好了,遞給許綏之,許綏之接過切牌。


    林澤最近行事作風收斂不少,被家裏放出來鍛煉,也算做出了點名堂,剛和外資簽了兩單能源合同,難怪在今天的宴會上見到他。


    許綏之左邊的人突然開口道:“今晚這宴會本該有褚少的,echo那批要落地的能源設備他看好很久了。”


    許綏之把牌給林澤,林澤發牌。他本來沒在意,卻又聽見這人問他:“他為什麽不在,許少知道原因嗎?”


    許綏之以為他在問褚明淨,聽到後來發覺有點不對,仔細看了看人,發現還挺眼熟,從前褚明空的場子常能見到他。許綏之聳聳肩,“不知道。”這是實話,這時間點他也才剛來呢。


    這人擰眉,還要說什麽,關翊臣道:“宥川,你既然關心,最好還是問問本人,這種事兒別人可說不來。”


    寧宥川眼神冷了冷,“我就是隨便聊聊,許少和褚少關係好誰都知道,哪有什麽說不來的。”


    許綏之說:“我確實不清楚,你要問我,我也隻能幫你問問他了。”寧宥川臉色不太好看,說:“看來外麵說法也不全對,說是關係好,倒隻有褚少一個人上心。”


    這話說的就有點微妙了,但許綏之心裏更多的是驚奇,他本來沒多想,但這會兒看寧宥川神色,真給他品出來一點別的意味,頓時有些哭笑不得。


    林澤突然看了寧宥川一眼,“好了宥川,別說笑了。大家數牌吧。”


    牌發好了,幾人開始數,這段有些莫名的談話也就告一段落了。


    牌桌上林澤寧宥川分別坐南北方,關翊臣許綏之分別坐東西方,他們玩的是四人定約橋牌,四人按東西南北方位坐,南北一隊,東西一隊,兩隊互為對手。


    許綏之當作消遣,打得很放鬆,他們打得速度不算快,幾輪下來兩方各有輸贏,林澤橋牌玩得不錯,牌麵好的時候大多是他贏,而寧宥川有自己的心思,進攻性很強,因而他們那邊贏得更多些。


    橋牌是計分製,開場前他們就說好了一分一萬,很省事的規則,又一局結束,林澤坐莊,他這把牌很好,打出了個小滿貫,加倍下來一下子分數相差直逼兩千。幾人眼皮子都沒眨一下,接著洗牌發牌。


    許綏之倒是發現關翊臣和他配合得挺默契,看來之前沒少一塊兒玩過。關翊臣看許綏之表情輕鬆,大概猜到了他的意思,於是更是老神在在。


    林澤突然笑道:“難得跟關少許少一塊兒玩,總覺得這籌碼有些無聊了,你們看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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