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殘忍的一個事實,縱然雷穆斯舍棄一切,為自己開辟了一個隱秘的生存空間,也依舊逃脫不了死亡的命運。


    他的存在早就與楓丹的地脈封印所綁定,想要解除這封印,雷穆斯就必須死。


    說實話,薩菲爾她不想這樣,但她沒有辦法,一個雷穆斯的死與整個提瓦特大陸比起來,太過微不足道了。


    更何況,隻是把本應死亡的魔神,送去他該去的地方。


    縱使雙方無冤無仇,在大義與大勢的浪潮麵前,她也必須將其誅殺。


    “起舞吧,獻上最後一曲,向我展示你抗爭的決心,然後…像個男人一樣,迎接自己的末路。”薩菲爾雙眸凝視著雷穆斯,眸中無悲無喜,看不出任何情緒。


    雷穆斯握著豎琴的手微微顫抖:“我們必須要打這一場嗎…我從未傷害過任何人,這也有錯嗎?”


    “我知道,但是雷穆斯,我知道。善良從來都不是錯,弱小才是。”薩菲爾取出匕首,拇指緩緩摩挲著刀身,感受著血槽的紋路,漸漸狠下心。


    雷穆斯知道,自己這一次是在劫難逃了,當下不再猶豫,一個閃身就與薩菲爾拉開了距離,根據他的觀察,這個女人擅長隱匿蹤跡,武器還是匕首,那麽一定是極其精通貼身近戰的類型。


    隻要拉開距離,那就還有得打。一開始是他輕敵了,如果竭盡全力催動音符,他不一定會輸!


    雷穆斯一邊朝前方狂奔一邊展開自己的領域。


    “就讓你見識一下,來自雷穆利亞的反抗,這是最後的鎮魂曲!”數件樂器自虛空之中浮現,開始彼此呼應,奏響了一曲節奏感無比強烈的曲調。


    曲調以鼓聲為主,鼓點密集,每一下都仿佛敲在人的心髒上。


    那熟悉的窒息感又湧上心頭,薩菲爾微微蹙眉,果然,與音律相關的戰鬥方式就是很惡心的。


    這雷穆斯倒是有幾分詭異在身上,如果是其他人遇到他可能還真的就栽了,畢竟這是用聲音來控製心跳的能力,眾所周知,內髒器官永遠是最脆弱的,即便是岩石也抵抗不了從內部突破。


    當然了,並不是說雷穆斯就具備了擊敗摩拉克斯的能力,以二人的實力差距來看,初次遭遇因為不熟悉的緣故,摩拉克斯或許會吃虧,可一旦知曉了雷穆斯的能力,摩拉克斯就有一萬種方式弄死對方。


    當初的阿赫瑪爾就打得雷穆斯沒有還手之力,摩拉克斯不比阿赫瑪爾弱小,自然不會輸給雷穆斯。


    薩菲爾看著雷穆斯演奏,心中想著,這個能力應該不是與生俱來的吧,至少在須彌時期,這家夥是沒有這種能力的。


    不然也不至於被阿赫瑪爾碾得抱頭鼠竄了,不說打敗對方吧,至少能在須彌有個一席之地,再不濟也能留下一段蕩氣回腸的故事,而不是像現在一樣,幾乎查無此人。


    心中想著這些有的沒的,薩菲爾手中的動作可是一點不慢。


    她因為熾天使模式下有著音樂類型技能的緣故,對於雷穆斯的這種戰鬥模式同樣有所涉獵,如果可以的話,她希望這場戰鬥可以作為一場試煉,用於提高自己的樂聲作戰能力。


    想到就做,她立刻取出滌塵鈴,清脆的鈴聲回蕩,抵消了部分雷穆斯給予的影響。


    聲波在空中碰撞,具象出了波紋實體,整片空間都仿佛扭曲了。


    但滌塵鈴畢竟隻是一件禮器,用於儀式尚且足夠,但攻伐不足,很快就在雷穆斯的攻勢下潰不成軍,成片的波紋向著薩菲爾席卷而來。


    在雷穆斯排山倒海的聲波攻勢下,薩菲爾手中的滌塵鈴苦苦支撐著,仿佛下一秒就要破碎。


    饒是已經預料到這樣的結果,薩菲爾還是暗自心驚,雷穆斯這家夥在聲樂方麵確實不容小覷。


    她沒有猶豫,立刻切換形態,轉換為熾天使模式,開啟了勇氣聖歌,通過吟唱來抵消雷穆斯的壓迫。


    見到這一幕,雷穆斯也驚訝了,他不是沒想過薩菲爾會有應對之策,隻是沒想到她居然會選擇在自己最為擅長的領域硬碰硬。


    看著被新生聖歌抵消的聲波,雷穆斯眼中閃過一抹狠戾:“既然你找死…我就成全你!”


    虛空中再次浮現出不同的樂器出來,繼一開始的鼓、豎琴、長笛與箏,這一次又出現了提琴與貝斯,花樣繁多得幾乎可以開一場演奏會了。


    新樂器的出現讓薩菲爾感到壓力暴增,勇氣聖歌都差點被打斷了,與此同時,心髒的壓迫感再次出現。這一次是真的沒辦法徹底抵禦了。


    薩菲爾深吸一口氣,取出了一把小提琴,開始了演奏。


    她有些遺憾,當初艾莉絲給她的小提琴已經被拿去複活雷電真了,現在她擁有的小提琴隻是一把普普通通的樂器,並沒有什麽特殊能力。


    薩菲爾思索著破局之策,難道真的沒辦法在這方麵擊敗雷穆斯了嗎?


    如果事不可為,她就隻能選擇直接擊殺了,那樣就有些不美了。


    在薩菲爾苦苦支撐的時候,雷穆斯其實也不太好受,同時操控多把樂器是十分耗費心神的,雖然躲到了這裏,但他的靈魂卻依舊逃不掉磨損,實力早已大不如前。


    如果說掌握了大樂章的雷穆斯可以勉強躋身一線魔神的話,現在的雷穆斯實力其實也就比奧賽爾稍微強一點,並不是說奧賽爾就弱了,隻是在薩菲爾麵前,奧賽爾是真的不夠看。


    同樣的,雷穆斯自身的實力也不夠看。


    對峙繼續,薩菲爾握了握拳,突然收起了小提琴,停止演奏,雷穆斯有些不解,難道她放棄了?


    下一秒,就見薩菲爾的手中突然出現了一個外形古怪的武器。


    那是一個類似於棒槌的東西,因為比較巨大,所以雷穆斯下意識將其當作了武器,這武器頭端很細,越靠近尾端就越粗,在最末端是一個大鼓包,看上去就像個錘子,隻是這個錘子的錘頭似乎是中空的,因為薩菲爾拿著它也絲毫不費力的樣子。


    然後,他就看到薩菲爾將那武器的頭端放在了嘴邊…


    “這居然是…樂器?”雷穆斯雙眼睜大,帶著一種不可思議的情緒。


    他自認為見過是這世間的所有樂器,可這麽古怪的東西還真是第一次見。


    經過比對,雷穆斯下意識認為,這應該是某種比較稀有的喇叭,畢竟隻有喇叭才有可能做成這種奇異的造型。


    薩菲爾深吸一口氣,開始了吹奏,隨後,古樸而蒼涼的旋律就在這片空間回響起來。


    “好古老的曲調…”雷穆斯聽到薩菲爾吹奏出來的曲調心頭一緊,他仿佛看到了一片蠻荒大陸,大陸上到處都是危險的巨型生物,而與這些巨型生物對抗的,則是一個個裝備粗糙的人類。


    他們頑強地生存著,向大陸的統治者發起反抗,血與火交織的每一天,死亡與他們相伴,每一天的黃昏,夕陽似血,他們會聚集在一起,為今天犧牲的同伴哀悼,然後再在夜晚架起篝火,慶祝又活過一天。


    “是反抗的讚歌…也是對逝者的追思…”雷穆斯喃喃自語著,殊不知,隻是這略微的分神,他的曲目早已變了調。


    薩菲爾內心沉靜,她能感受到,雷穆斯的心,亂了。


    鬥法最忌心神不寧,狩獵笛荒涼古樸的曲調最是撥動人心,這一次,是她贏了。


    橫舉狩獵笛,薩菲爾身影一閃就出現在了雷穆斯的麵前,在對方難以置信的眼神中,她手中的狩獵笛仿佛一柄巨錘重重砸了過去。


    “狩獵笛雖是樂器,但其堅固的材質與構造同樣支持它被當做武器,就比如…這樣!”勢大力沉的一擊命中了雷穆斯的麵門,隻是一下就砸得他麵容凹陷,整個鼻梁都塌了下去,鼻血噴湧而出。


    遭受重擊的雷穆斯再也無法控製他召喚出來的各種樂器,勾人心魄的鎮魂曲戛然而止。


    感受到壓迫心髒的力量消失,薩菲爾收起狩獵笛與滌塵鈴,緩步走到了已經躺在了地上的雷穆斯跟前。


    剛才驅動數把樂器已經讓他精神疲憊,現在又被打碎了鼻骨,雷穆斯徹底失去了站立起來的力氣,隻是雙眼無神地看著居高臨下俯視自己的薩菲爾。


    “我敗了…”雷穆斯語氣落寞,“在我最擅長的領域…嗬…真是可笑…”


    薩菲爾看著他,目光中帶著憐憫:“音律一道,我從不會輸給任何人,你也不會例外。既然收集了那麽多魔神畫像,你應該知道的,哈根圖斯擅長音律,輸給我,並不丟人。”


    “可我付出的代價是死!為什麽要這樣做?我沒有得罪過人任何人,為什麽…”雷穆斯的情緒處於崩潰的邊緣,肉體與精神的雙重創傷讓他徹底失去了作為一名王的驕傲,歇斯底裏地像個瘋子。


    薩菲爾長歎一口氣:“我說過了,我們之間沒有仇怨,你隻是,恰好擋在了我前進的道路上,所以,你不能活著。


    如果兩相鬥爭必有一死,我隻能請你,奔赴死亡,這是勝利的條件,我也沒得選。”


    “你的勝利…並不代表著正確!”雷穆斯掙紮著喊出這句話。


    薩菲爾呼吸微微一滯,眼眸睜大,曾幾何時,也有一個人對自己說過類似的話,那時候她是怎麽做的呢?


    她在聽到這句話之後就剖出了對方的心髒,沒有任何猶豫。


    “是非對錯於我來說沒有任何意義,我隻是堅定的走在了自己的道路上,僅此而已。”薩菲爾說出了曾經說過的話,然後伸出手,剖出了雷穆斯的心髒。


    雷穆斯死了,代表著他力量具象的樂器也化作光粒徹底消散在這天地之間。


    感受著指尖黏膩的觸感,嗅著鼻尖濃重的血腥味,薩菲爾沉默良久之後,右手微微用力攥緊,捏爆了這顆代表著魔神生命的心髒。


    “轟!”失去了心髒的雷穆斯徹底斷絕生機,魔神死亡時發生的爆炸席卷了這片空間。


    薩菲爾微微偏頭,以肉身硬扛下了全部衝擊,就當是承受雷穆斯瀕死之時最後的怒火了。


    “抱歉,雷穆斯。我知曉你的心思,但我們都是爭渡在命運長河之中的囚徒,你的生命已然沒有了未來,即便活下去也不過是苟延殘喘罷了。


    我還需要留著這條命,去做一些你所做不到的事。


    你恨我也好,詛咒我也罷,你的怨恨與靈魂的重量,我一力承受,絕無怨言。”薩菲爾鬆開右手,猩紅的血液與停止跳動的心髒化作塵埃逐漸散去了。


    這片空間也開始變得不再穩固,薩菲爾知道,她該離開了。


    看著被魔神死亡所爆發的能量摧殘得殘破不堪的大殿,薩菲爾習慣性地抖了抖身子,轉身離去。


    維羅妮卡的聲音在她心底響起:“這一次少說了一句話。”


    “…”薩菲爾腳步一頓,嘴角勾起一抹苦澀的笑,“好冷啊…”


    “這條路,還有多遠?有沒有後悔踏上這片征途?”維羅妮卡又問。


    薩菲爾搖了搖頭:“它比我想象中要漫長的多,或許,也不是多麽漫長,隻是比我想的要折磨人一些。”


    “每一次都是一場煉心之旅呢,我都有些好奇了,剖開你的胸膛是否會看到一顆千瘡百孔的小心髒?”維羅妮卡語氣有些惡劣。


    薩菲爾輕哼一聲:“你想多了,我這樣的惡人,可從不會因為殺死無辜者而感到不安,我很強大。”


    “我承認你的強大,但不認同你的冷漠。”維羅妮卡歎息。


    薩菲爾沒有再回答,隻是沉默著打開了空間裂縫,一步踏了進去。


    在離開這片隱藏秘境之時,她聽到了維羅妮卡微不可察的低語:“其實,你比任何人想的,都要善良。”


    薩菲爾一怔,隨後伸手扯了扯衣服上的兜帽,蓋住了自己的腦袋,仿佛隻有這樣才能讓自己產生些微的安全感。


    空間裂縫的邊緣,一滴晶瑩的水滴緩緩滴落,墜入大地,濺起一朵微小的水花,隨後歸於沉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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