vip病房裏,消毒水的味道彌漫在空氣中。


    桑餘躺在病床上,臉色蒼白如紙。


    雙眼緊閉,長長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陰影,仿佛一碰即碎。


    顧憬川坐在病床邊,溫柔的麵容難以掩飾擔憂。


    他修長的手指輕輕拂過桑餘沒有受傷的額角,動作是前所未有的輕柔。


    “桑餘…”


    他低聲開口,嗓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沙啞:“你還要睡多久??”


    “家裏很吵,你可能不喜歡。”


    “那五個女人,沒一個省心的,天天爭,天天搶,恨不得把房頂掀了。”


    他在自言自語,又像是在說給她聽。


    “不過你放心,隻要你醒來,我就會把她們一個個都弄走,然後接你回家。”


    最後四個字。


    他說的很輕,卻仿佛用盡了力氣。


    一滴溫熱的液體,順著臉頰滴落,落在桑餘冰涼的手背上。


    顧憬川眼圈紅紅的,向來溫柔的男人,麵對病人時,都是平靜無波的。


    此刻竟露出了如此脆弱的一麵。


    他啜泣著,慢慢別開臉,不想讓任何人看見,哪怕是昏迷中的她…


    可滴淚落下的瞬間,桑餘覆在薄被下的手指幾不可查蜷縮了一下。


    意識在無盡的黑暗中沉浮,想要衝破束縛。


    淚的溫度像一把鑰匙,撬開了記憶深處的閘門。


    無數陌生又熟悉的記憶碎片如同潮水般洶湧而至,衝擊著她混沌的大腦。


    是年幼時顧憬川偷偷給她塞糖的畫麵…


    也是顧湛然耐心教她寫字時溫柔的低語…


    是顧硯白嘴上嫌棄卻總會幫她擺平麻煩的背影…


    是顧瑾舟默默遞給她擦眼淚的手帕…


    是顧千寒別扭跟她分享玩具的模樣…


    還有…


    還有心底那份被刻意壓抑,模糊了多年的依賴和悸動。


    校園的表白場景曆曆在目。


    記憶凶猛又真切,帶著滾燙的溫度,灼燒著她的神經。


    連帶著她被磕到了腦袋。


    她想睜開眼睛,想動一動手指,卻發現什麽都沒有。


    隻能將眼簾掀開一道細微的縫隙。


    模糊的視線裏,她看到顧憬川微微發紅的眼眶。


    和記憶裏一模一樣。


    心口,那熟悉的刺痛感再次襲來。


    她頓時感覺心好痛、好悶。


    很奇怪的感覺…


    自己明明是穿書,可是這些記憶都是從哪裏來的??


    原身失憶了,之前的麽?


    原文根本沒有提到過…


    居然和顧家少爺們早就有瓜葛了…


    接下來的幾天,病房並不冷清。


    顧家少爺們仿佛約好了一般,總會輪流出現在她的病床邊。


    有時是顧湛然安靜的坐著,替她掖好被角,低聲說著劇組裏發生的瑣事。


    有時是顧硯白,抱臂靠在窗邊,皺著眉盯著她看半晌,最後嘖一聲。


    丟下一句:“麻煩精,趕緊起來”。


    然後看似不耐煩離開,但下一次來的還是他。


    顧瑾舟來的晚,帶著一身夜的涼氣,似乎很忙,但總會待上一會兒,什麽都不說,隻是靜靜看著她,眼神複雜難辨。


    連最跳脫的顧無殤也收斂了嬉皮笑臉,會笨拙讀一些故事給她聽。


    顧千寒最是沉默,會靜靜陪著她,什麽都不說,那冷漠的眸子裏,一潭幽藍湖水激起了漣漪,波濤暗湧。


    她的心,似乎真的被這些笨拙而真實的探望,給輕輕牽動了。


    下午,電視機播放著顧家訂婚宴即將舉行的消息。


    屏幕上滾動著舒漫妮她們的身影。


    就在這時,病房門被推開。


    江柔兒挽著顧無殤的手臂,巧笑嫣然走了進來。


    她今天打扮的格外精致。


    “桑餘姐姐,我們來看你了。”


    她聲音嬌滴滴的,帶著毫不掩飾的炫耀。


    “哎呀,怎麽還在睡?真是可憐。”


    她拉著明顯神色有些不自然的顧無殤在床邊坐下,自顧自拿起果籃裏的一個蘋果和小刀。


    “無殤哥哥,你看桑餘姐姐躺在這裏好無聊哦,我給她削個蘋果吧?”


    她嘴上這麽說著,眼神卻挑釁的瞟著病床上的桑餘。


    顧無殤眉頭蹙了一下,心底掠過一絲厭惡。


    江柔兒笨拙削著蘋果,長長的果皮幾次差點斷掉:“桑餘姐姐,你知道嗎?明天就是我和無殤哥哥的訂婚宴了,哦不對,是大家一起的訂婚宴,好熱鬧的!!”


    “到時候我會穿無殤哥哥特意為我選的高定禮服。”


    “訂婚戒指也好大一顆鑽石,閃得不得了。”


    她喋喋不休說著訂婚的細節,每一個字都像是在向桑餘示威。


    削好的蘋果,她自己咬了一口,清脆作響。


    “真甜,可惜桑餘姐姐吃不到。”她笑的越發得意:“你就好好休息吧,等我和無殤哥哥的好消息哦。”


    話落,江柔兒才心滿意足拉著顧無殤離開。


    臨走前,他回頭深深看了一眼病床上的桑餘。


    快醒來…


    顧家訂婚宴如期舉行。


    電視裏,正現場直播著這場奢華的盛宴。


    屏幕裏,五個人接受著眾人的祝福。


    顏初夏挽著顧憬川,笑容得體,眼神卻時不時瞟向身旁男人冷峻的側臉,試圖從中找到一絲溫度。


    舒漫妮緊緊挨著顧湛然,試圖表現親密,顧湛然卻始終保持著疏離的微笑。


    江柔兒幾乎掛在顧無殤身上,顧無殤臉上掛著笑容,眼神卻有些放空。


    沈惜靈站在顧千寒的身旁,笑容得意。


    終於,上一世的場景重演了。


    俞初瑤也站在顧硯白身邊,跟其他人打招呼,顧硯白麵無表情,甚至看不出喜怒。


    唯獨顧瑾舟不在,他似乎很忙。


    顧老夫人也不在,據說身體糟糕透了。


    台下陳總端著酒杯,誌得意滿的穿梭在賓客中,不斷有人向他敬酒道賀,恭喜他搭上顧家這艘大船。


    他臉上的笑容,是毫不掩飾的得意和野心。


    顧家是他的了。


    司儀熱情洋溢的發表戀愛宣言。


    場麵的話一句接一句,虛偽甜蜜。


    冰冷的病房裏,隻有光影忽暗忽明,映在桑餘安靜沉睡的臉上。


    儀器滴答作響,規律的,冰冷的。


    桑餘似乎聽到了這些話,眼角隱隱落下一滴淚。


    明明假的。


    可是這副身體好像繼承了對他們的感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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