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十二日的清晨,川省小鎮還籠罩在一層薄霧中。


    白浩站在酒店大堂,看著工人們進進出出搬運鮮花和裝飾,他的手機屏幕亮著,上麵是高雲濤昨晚發來的最終名單,三百二十七人,整整比預計多了八十多人。


    “連村口賣豆腐的老王頭都來了...”高軼可看著名單,揉了揉太陽穴,但是嘴角卻忍不住上揚。


    她幾乎能想象高家村現在熱鬧的景象,那些一輩子沒出過遠門的鄉親們,此刻應該正圍著高雲濤問東問西,商量著要帶什麽特產回去。


    一雙柔軟的手從背後環住高軼可的腰,高軼可把臉貼在他頭邊,聲音裏帶著晨起的慵懶。


    她今天穿了件淺藍色的針織衫,發梢還帶著浴室裏的水汽,散發著淡淡的茉莉花香。


    白浩轉身,看見她眼下淡淡的青色。


    “又沒睡好?”


    他拇指輕輕撫過那片疲憊的皮膚。


    高軼可搖搖頭,卻忍不住打了個哈欠。


    “夢見婚禮上忘帶戒指...”


    她小聲嘀咕,隨即又笑起來。


    “肖強發消息說廚師團隊已經到了,正在熟悉廚房。”


    白浩點點頭,牽著她往外走,晨霧漸漸散去,露出小鎮街道上忙碌的景象,幾家被包下的酒店門口都掛上了喜氣洋洋的紅燈籠,路邊的梧桐樹抽出了嫩綠的新芽。


    “車準備好了,我們現在出發,下午就能到杭州。”


    白浩拉開停在路邊的黑色轎車門,軼可鑽進車裏,突然想起什麽似的抓住他的手腕。


    “等等,喜糖...”


    她緊張地咬著下唇,“昨天送來的那批,蝴蝶結係得不夠整齊...”


    白浩俯身在她額頭上親了一下。


    “沒事,我媽帶著她的麻將搭子們正在酒店重新包裝,你放心。”


    他頓了頓,故意壓低聲音,“聽說她們邊跑邊討論咱倆什麽時候要孩子...”


    高軼可的臉唰地紅了,伸手捶了他一下,卻忍不住笑出聲。


    “要啊,我天天都想要!”


    “也不知道你行不行,”


    “女人,你惹到我了,我行不行,你不知道嗎?”


    “哈哈哈.....”


    這是連日來她第一次真正放鬆下來,隨著車門關閉,轎車駛出小鎮,向著杭州方向疾馳而去。


    高速公路兩旁的油菜花開得正盛,金燦燦的花田像打翻的顏料,一直蔓延到遠處的青山腳下。


    高軼可靠在車窗邊,看著窗外飛馳而過的景色,白浩的手穩穩地握著方向盤,偶爾側頭看她一眼。


    “在想什麽?”


    白浩輕聲問,車裏的音響放著輕柔的鋼琴曲,陽光透過天窗灑落在兩人之間的儲物箱上。


    高軼可的手指無意識地繞著安全帶。


    “我在想...村裏那些叔叔阿姨,他們從來沒出過遠門...”


    她的聲音輕得像一片羽毛。


    “王嬸昨天打電話問我飛機上能不能帶她醃的酸菜,說怕四川的菜太辣...”


    白浩忍不住笑出聲,隨即又溫柔地說。


    “我讓航空公司特別準備了東北口味的餐食。”


    他頓了頓,“還聯係了旅行社,婚禮後帶他們去都江堰和青城山轉轉。”


    高軼可轉過頭,陽光在她的睫毛上跳躍,投下細碎的陰影。


    她突然覺得鼻子發酸,這個看似隨性的男人,什麽時候把這些細節都想好了?


    “怎麽了?”


    白浩注意到她發紅的眼眶,急忙打轉向燈把車停進服務區。


    “沒事...”高軼可用手背擦了擦眼睛,“就是...謝謝你。”她聲音哽咽。


    白浩解開安全帶,傾身將她擁入懷中,他聞到她發間淡淡的茉莉香,混合著車內陽光溫暖的味道。


    “傻瓜,你可是我老婆!!”他輕聲說。


    服務區裏人來人往,有小孩舉著冰淇淋奔跑笑鬧,遠處傳來烤腸機的\"滴滴\"聲。


    但在這個狹小的車廂裏,時間仿佛靜止了,高軼可把臉埋在白浩肩頭,聽著他有力的心跳,連日來的緊張一點點融化在這個擁抱裏。


    下午三點,杭州城沐浴在溫柔的春光裏,西湖邊的柳枝輕拂水麵,遊人如織。


    白浩把車停在一座白牆黑瓦的老宅前,門楣上掛著塊斑駁的木匾——\"錦瑟年華\"四個字已經有些褪色。


    “就是這裏?”


    高軼可仰頭看著這座隱匿在鬧市中的老宅子,有些不敢相信那件夢寐以求的嫁衣就藏在這樸素的院牆內。


    白浩點點頭,牽起她的手推開那扇雕花木門,院內別有洞一株老梅樹斜倚在牆角,雖然花期已過,但青翠的葉子在微風中沙沙作響。


    石板路兩側擺著幾口大缸,裏頭養著睡蓮,幾尾紅鯉在蓮葉間穿梭。


    “白先生來了。”


    一位頭發花白的老師傅從裏屋迎出來,穿著藏青色的對襟褂子,臉上皺紋裏藏著笑意,他身後跟著兩個年輕學徒,手裏捧著精致的木匣子。


    “周師傅,勞您費心了。”


    白浩恭敬地行禮,三個月前,他經人介紹找到這位隱居西湖畔的老裁縫,據說他祖上曾為皇室製作嫁衣。


    周師傅笑著擺手,目光落在高軼可身上。


    “新娘子比上次來更標致了。”


    他轉身引路,“來,看看合不合心意。”


    裏屋光線柔和,空氣中飄著淡淡的檀香味,正中的衣架上,一件珍珠白色的旗袍在陽光下泛著柔和的光澤。


    高軼可倒吸一口氣,手指不自覺地捂住嘴——那件旗袍美得不像人間之物。


    “真絲緞麵,繡了三個月的百子千孫圖。”


    周師傅輕輕撫過衣襟上精致的繡樣,“用的是蘇繡最細的劈線,一根絲線要劈成四十八股。”


    高軼可小心翼翼地觸碰旗袍下擺,那裏繡著栩栩如生的石榴圖案,飽滿的果實仿佛下一秒就會裂開,露出裏麵紅寶石般的籽粒。


    “多子多福的好兆頭。”周師傅眼睛眯成一條縫。


    “去試試吧,裏間有鏡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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