川省小鎮,距離白浩的婚禮還有十天


    白媽站在自家超市的收銀台後,一邊招呼著打麻將的姐妹們,一邊盯著手中一份皺巴巴的名單微微皺眉。


    “爸,您看這名單還缺誰不?”


    白媽將名單推到正在整理貨架的柳國修麵前,老爺子精神矍鑠,一雙布滿老繭的手正麻利地將新到的醬油瓶碼放整齊。


    柳國修摘下老花鏡,眯著眼睛掃視名單。


    “老李家的閨女上個月剛添了孫子,得請一下,街口修車的老王,去年你媽住院時人家沒少幫忙...還有這個.....”


    他說著從兜裏掏出鋼筆,在紙上添了幾個名字,墨水在粗糙的紙麵上微微暈開。


    超市的玻璃門被推開,帶進一陣帶著槐花香的風。


    隔壁雜貨鋪的老板娘探頭進來。


    “白家嫂子,聽說浩浩要結婚了?日子定在初八是不是?”


    她手裏還拎著剛買的芹菜,綠油油的菜葉上沾著水珠。


    “是啊,初八。”


    白媽臉上立刻堆起笑容,順手從櫃台下拿出一個紅色請柬。


    “正說要給您送帖子呢。”


    陽光透過玻璃窗照在燙金的\"囍\"字上,折射出細碎的光斑。


    柳國修在一旁掰著手指計算。


    “鎮上少說要擺三十桌,高家那邊的親戚估計也有幾桌...”他的聲音混著超市裏的麻將聲,顯得格外熱鬧。


    與此同時,鎮中學的高三教學樓裏彌漫著一種特殊的緊張氣息。


    走廊兩側貼滿了紅底白字的勵誌標語,每個教室後牆的黑板報都變成了高考倒計時,白爸夾著教案走過三班窗外,目光不自覺地尋找著那個熟悉的身影。


    白辰坐在靠窗的位置,微卷的劉海垂在額前,正全神貫注地做著理綜試卷。


    他的筆尖在紙上快速移動,桌上摞著厚厚的複習資料,最上麵那本《五年高考三年模擬》已經翻得卷了邊。


    “白老師!”


    常老師洪亮的聲音從身後傳來,白爸轉身時,看見這位戴著厚鏡片的數學老師抱著剛批改完的月考試卷。


    “又來視察工作啊?”


    白爸笑了笑,眼角的皺紋舒展開來。


    “順便看看,小辰最近...”


    “您就放心吧!”


    常老師拍拍試卷,“這次月考又是年級第一,理綜隻扣了五分。”


    他湊近些,壓低聲音。


    “你家這孩子真不錯啊,我看啊,比白婉可能考的會更好!”


    “哈哈哈哈哈,這小子!”


    兩人的交談被下課鈴聲打斷,走廊瞬間沸騰起來,學生們魚貫而出,有人抱著水杯衝向飲水機,有人抓緊時間在走廊上踢兩腳毽子。


    白辰卻仍坐在位置上,正對照答案批改自己的試卷。


    “都是你們教得好。”


    白爸望著兒子,聲音裏帶著掩飾不住的自豪色。


    晚上的時候,白爸推開家門時,電視裏正播放著晚間新聞。


    白媽蜷在沙發一角,手裏織著一件紅色毛衣,那是給未來孫輩準備的。


    茶幾上攤開著幾張酒店平麵圖,上麵用紅筆畫滿了圈圈點點。


    “回來了?”


    白媽頭也不抬地問,織針在她指間靈活地穿梭。


    “小辰晚自習幾點結束?”


    “十點。”


    白爸放下公文包,目光落在那些圖紙上。


    “這是...”


    “爸,今天去縣城看的酒店。”


    白媽終於放下毛線,揉了揉發酸的後頸。


    “大廳能擺五十桌,就是菜品要提前試...”


    她突然停住,敏銳地察覺到丈夫的沉默。


    “怎麽了?”


    白爸坐在沙發另一端,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圖紙邊緣。


    “那邊...有說需要準備什麽嗎?”


    白媽了然地笑了笑,伸手握住丈夫的手。


    “高家那邊倒是什麽都沒有說,就說我們看著辦,他們一切都放心。”


    窗外的月光透過紗簾灑進來,在地板上勾勒出模糊的輪廓。


    “爸還說要把超市門口的空地也利用起來。”


    白媽故意岔開話題,聲音輕快起來。


    “搭個彩棚,請鎮上的鼓樂隊來熱鬧熱鬧。”


    她拿起遙控器調低電視音量。


    “這些年隨出去的份子錢,這次要一次性收回來呢!”


    兩人都笑了起來,廚房裏燉著的排骨湯開始咕嘟作響,香氣漸漸彌漫整個客廳。


    晚上十點,晚自習結束的鈴聲刺破夜空,教學樓的燈光次第熄滅。


    白辰收拾書包的動作比平時快了幾分,鉛筆盒\"啪\"地合上時,前排的男生回頭衝他擠眼睛。


    “又去等你的林妹妹啊?”


    白辰耳尖微紅,把校服外套甩在肩上,露出裏麵洗得發白的藍格子襯衫。


    走廊的聲控燈隨著腳步聲亮起,他的影子在斑駁的牆麵上忽長忽短。


    校門口的老槐樹下,紀律主任王建軍已經站成了雕塑。


    他手裏攥著記過本,鷹隼般的目光掃視著每一對靠得太近的男女學生,幾個女生挽著手臂經過時,他立刻豎起眉毛。


    “保持距離!像什麽樣子!”


    白辰單肩背著書包走出來,校牌在胸前輕輕晃動。


    他站在路燈照不到的陰影裏,摸出手機看了眼時間——22:07。


    “白辰!”


    王建軍突然喊住他,記過本的硬殼封麵在路燈下泛著冷光,白辰眨了眨眼,他注意到王建軍手裏的記過本在微微發抖,封麵上的\"違紀登記\"四個燙金大字已經掉了一半。


    “老師好!”


    白辰聲音清朗,餘光卻瞥見教學樓側門閃出個熟悉的身影,林悅今天紮了高馬尾,發梢隨著步伐輕輕跳躍,像隻振翅欲飛的蝴蝶。


    林悅小聲問白辰。


    “今天物理卷子最後那道電磁感應...”


    “選b。”


    白辰的聲音帶著笑意。


    “你算出來是d對不對?忘記考慮導軌電阻了。”


    “你們兩個注意點,這可是學校!”


    王建軍盯著記過本思考了一下隻是從兜裏摸出煙盒,含混地說。


    “我去東門轉轉。”


    校門口的led屏滾動播放著高考倒計時:115天,白辰接過林悅的書包背在胸前,兩人的影子在水泥地上融成一團模糊的墨漬。拐過街角的奶茶店時。


    白辰從書包側袋掏出保溫杯,擰開蓋子遞過去,林悅就著他的手喝了一口,枸杞菊花的香氣在兩人之間氤氳開來。


    路燈突然閃爍了幾下,驚飛了電線上的麻雀。


    “你哥是不是要結婚了?”


    “嗯,我媽已經開始準備邀請名單了!”


    “那我在上麵不?”


    “你啊?當然不在啊,你在的邀請名單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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