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一早,簡略的儀仗從王府行宮將五阿哥接回宮中。


    這倒不是什麽宮裏的奇聞,實在是動靜太小,誰也注意不到。


    似乎除了陵容和夏冬春幾個人,誰也注意不到。


    自從璿妃死後,榮嬪與祺貴人又跟活過來了一般,亦是動輒想在皇上麵前露臉。


    然而,皇上對後宮的鶯鶯燕燕倒是一視同仁的厭煩,倒不願見。


    延禧宮。


    陵容問衛芷:“五阿哥都安頓好了嗎?”


    “回稟娘娘,都安頓好了,明兒一早,就可以跟著幾位阿哥去書房了。”


    陵容嗯了一聲,又道:“好,你把東西送過去,也別忘了提醒他,雖然皇上說不想見他,但他不能不去謝恩。”


    對於昨日裕嬪的遺言,陵容不知是何心緒,或許還有幾分疑惑和好笑吧。


    自己連璿妃的兒子也沒有害,何必害她的瘋兒子呢?


    既然這孩子沒有威脅,陵容身為貴妃,就從不吝嗇給這些公主阿哥關懷。


    “奴婢這就去一趟。”


    “額娘!我也去看看五哥!”


    福樂不知從哪個角落裏冒出來,雙頰紅撲撲的,歡歡喜喜地自告奮勇。


    陵容失笑道:“罷了,以後你五哥就住在宮裏了,你可千萬別欺負他,去吧!去吧!”


    “多謝額娘!”


    話音剛落,小人剛準備走,迎麵碰到了匆匆回來的秋霞。


    “娘娘,裕嬪昨日夜裏,歿了!”


    福樂麵上的笑頓時就沒了,他不明白五哥的額娘為何犯錯被罰,可是,她現在卻歿了。


    五哥前腳才回宮,他的額娘後腳就歿了,五哥知道了該有多難過呀!


    陵容也微微有些愣住,心底忽然反應過來了什麽似的。


    裕嬪早就不想活了,更何況,如今她受的屈辱比王府時候更甚!


    原來,在王府的時候,她最想的,不是回宮,而是痛痛快快出了一口怨氣,最後徹底解脫。


    而她最後,到底還是放心不下五阿哥,所以生生忍住被日日掌嘴的屈辱,等到自己回宮,說出最後的哀求。


    可是,她知不知道,今日是她兒子回宮的日子呢?


    陵容回神,吩咐道:“知道了,備一副棺槨,直接安葬吧。”


    這事不必告訴皇上惹他心煩,縱然耿氏已經廢為庶人,但終究是皇子生母,該有的體麵還是要給的。


    福樂悶悶地抬頭:“額娘?五哥知道嗎?”


    “福樂,他應該知道。”


    雪,漸漸下得大了,血,也被掩蓋。


    冬去春來,一年最好的時光到來,歲月靜好得如夢幻一般。


    皇上的身子在精心將養下已經好了許多,似乎與從前並無分別。


    春暖花開,陵容扶著他在禦花園的海棠花樹下,有孩童嬉戲的聲音。


    是幾位公主在無憂無慮地玩樂,遠遠看著,當真如花兒般美好。


    “容兒,這些日子,朕好像忽然想明白了些什麽事。”


    皇上眯著眼睛,漫看花雨隨風而下,伸手想留住,卻怎麽也不能的。


    “皇上想到什麽了?”陵容笑問。


    皇上回過頭來,抬手掙開陵容挽著自己胳膊的手,在她疑惑的時候,忽然一笑,反手緊緊握住了陵容的手。


    “惜取眼前人罷了。”


    不待陵容多想什麽開口,皇上又是一聲笑,隨即,抬手指著一片粉色花林。


    “縱然百花齊放,讓人眼花繚亂,但也需錯落有致,後宮多年無主,容兒,朕已經屬意你,為皇後。”


    皇後?


    陵容的確不能相信,皇帝會親口說,屬意於自己做皇後!


    慌忙跪下,掩蓋心中的野心與激動,她不能不小心謹慎。


    “皇上,臣妾出身卑微,當年入宮不過是個答應,更何況,漢軍旗的女子是做不得皇後的。”


    皇上輕輕將陵容拉起來,四目相對,他的眼底沒有試探,隻有欣然與期待。


    “容兒,朕的身邊唯有你能擔任皇後,漢軍旗出身又如何?朕已經想好,莊妃與你一同入宮,她出身富察氏,便讓她認你為長姐,從此以後,你就是富察氏的女兒!”


    富察·陵容?


    陵容愣了一愣,丟掉這個安姓,正是她所求的。


    可是,她還以為自己要在貴妃這個位置上熬很多年,皇後的位置,卻這樣輕而易舉的在自己眼前了?


    “皇上,臣妾……”


    皇上見她顧慮,直接打斷道:“你放心,莊妃與你關係不錯,你放心,她必然也會覺得榮幸。”


    如此一來,容兒是皇後,莊妃就是皇後的親妹妹,富察家一門就出了一後一妃,皆大歡喜!


    陵容微愣,難道皇上知道了先皇後不愛他的真相後,就徹底對她絕了情。


    所謂的“眼前人”,竟成了自己。


    皇上溫和一笑:“怎麽?難道你還不願做皇後?容兒,朕不願聽你說自己不配的話。”


    “皇上。”


    陵容拜下:“臣妾,謝主隆恩。”


    “哈哈!”


    花林之後。


    乳母抱著兩位公主玩耍,惠嬪與浣碧駐足在樹後,靜靜聽到了一切。


    “貴妃娘娘,將為皇後了。”


    浣碧深吸了一口氣,幸而,當年沒有徹底得罪了她。


    惠嬪淡淡一笑:“這是咱們姐妹入宮的第七年了,到底還是貴妃最得聖心,我知道,遲早,皇上會看見貴妃的好,會有這一日的。”


    “也是,貴妃為後,後宮還能風平浪靜些。”


    消息傳出,後宮嬪妃當即以陵容馬首是瞻,斷然無有異心。


    畢竟,璿妃一個活生生的例子,就在眼前。


    雖有許多朝臣有過微詞,但終究皇上心意堅定,絕無動搖之意,加之有宣望彈壓異黨,自然誰也不敢再反對。


    封後大典,便於六月初六盛大舉辦,以示重視。


    “朕登基以來,勤求治理,內政亦亟需賢助,貴妃富察氏陵容,德性貞靜,儀度端凝,恪恭持身,溫惠秉心。”


    “允協朕意,祗告天地、宗廟、社稷,冊立貴妃富察氏為皇後。正位中宮,以襄內治,欽此!”


    聖旨宣讀的聲音響徹紫禁城,二十三歲的陵容,位正中宮,是為皇後!


    大殿之上,帝後攜手。


    大殿之下,群臣、眾妃之後,林氏眯著眼睛,看見極好的晨光灑在女兒的臉上,她笑得溫和雍容。


    她是大清最尊貴的女子了。


    “跪——”


    “皇後娘娘千歲千歲千千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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