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年的寂寥折磨,對先皇後再多的誠心,再多的尊敬,也會有怨懟之意。


    可是,她不想恨先皇後,自然會恨罪魁禍首皇帝和紅素和尚,縱容如今那死和尚良心發現,說要幫自己回宮贖罪,自己也恨!


    看著皇帝的臉色,裕嬪隻覺得痛快,如今,挑開了也好,紅素背著皇帝做了那麽多事,如今皇帝知道了,他也不會有好下場!


    霧柳木然的雙眼憐憫地看向身旁的裕嬪,本該,這是自己一個人該做的事,可是,裕嬪她卻要自己做。


    何苦呢?


    可是,自己也平安過了這麽多年了,裕嬪也會自己,這是何苦呢?


    裕嬪對皇上的殺意似乎毫無知覺,繼續開口。


    “皇上,一來全了先皇後的遺願,二來,既然先皇後被棒打鴛鴦,璿妃亦然,可見烏拉那拉氏的手段卑劣!”


    “裕嬪……”


    夕陽漸漸西斜,倦鳥歸林。


    這是回宮的前夕,陵容早早吩咐了小廚房精心準備皇上愛吃的菜色,皇上自璿妃出事後就不到嬪妃處來,今日卻早早吩咐人來告知,晚上要來曲院風荷。


    “娘娘放心,早就備好了。”


    陵容隻以為這是個再平常的傍晚罷了,可直到等到了天漆黑都不見人的時候,小廈子也不曾派個人來回稟,才覺得有些不對。


    “衛芷,往常即便皇上不來,也會派人來傳個話,今日是怎麽了?也未曾聽說有哪位大臣在?”


    衛芷蹙眉道:“娘娘,今日午後裕嬪娘娘離開後,似乎就去了勤政殿,也不知這會離開了沒有。”


    “裕嬪?!”


    陵容坐在妝台前,放下了手中的簪子,心底一驚,不由得回想起午後裕嬪來找自己時候提起的事。


    難道?


    “難道,她自己去把信給皇上看了?”


    她竟然自己去找皇上的不痛快,皇上正被璿妃的事氣得不行,她還敢提起那封信,這不是瘋了,去找死麽?


    “衛芷,你去打探打探,看看裕嬪回去了麽?”


    不等衛芷出去,小廈子就匆匆來了。


    “娘娘,皇上今兒不來了。裕嬪娘娘在禦前瘋魔,口出妄言,皇上大怒,廢去了她的位分,已經送回紫禁城,叫幽禁於冷宮,還讓人日日掌嘴。”


    陵容聽得愣愣的,裕嬪那麽小心經營,籌謀了這麽久才回宮的人,怎麽會突然就這麽去禦前自斷前程。


    她圖個什麽?


    “本宮知道了,皇上麵前,你小心伺候。”


    小廈子頷首,不由得道:“娘娘,裕嬪其實是冒犯了先皇後,才會落得如此。先皇後是皇上逆鱗,皇上這次氣得可不輕呢!”


    陵容忙道:“那本宮現下就去看看皇上。”


    “娘娘還是別去了,皇上說不準任何人打攪,娘娘,這次非同小可,奴才是從來沒見皇上如此動怒啊!”


    陵容垂眸,皇上看了那封信,一定就知道了先皇後根本就不是他心中的完美的純元,甚至恨他至極,情願去死的。


    如此,烏拉那拉氏最後的一重保障,就這樣徹底被擊碎,再不複存,烏拉那拉氏,徹底完了。


    深夜難眠。


    陵容回想著璿妃和裕嬪的事,心底總有許多不明白。


    她不懂,為何梅雪仙會連命也不要,就為了袒護璿妃,正常人在那種情況下,一定會覺得璿妃派人動手是要滅口的,他卻偏偏不信。


    而裕嬪,明明有兒子,卻鬧得和仇人一樣,丟下兒子回宮,苦心籌謀到今日,自己以為她會想往上爬,甚至日後會與自己爭鬥,可偏偏,她非要替自己斷了烏拉那拉氏的路。


    到底,是為什麽?


    不等她想明白,門外就有動靜,冬雪便悄悄點了燈出去,幾句言語,陵容已經聽清了,忙坐了起來。


    “什麽,皇上吐血了?!”


    “娘娘?您醒了。”


    陵容匆忙趕到寢宮的時候,太醫也已經到了。


    薑太醫回稟道:“皇上是積勞成疾之下,又兼多日煩悶,今日陡然精神受了極大的刺激,怒火攻心至極,身子實在受不住,才會如此,需得好好保養才好。”


    陵容轉眸看著床上神色很差的皇帝,他眉頭緊鎖,不知夢裏見到了什麽。


    “太醫,盡心醫治。”


    隨即,陵容到一旁與碧萱說話,詢問午後的細節。


    碧萱如實道:“裕嬪的處置您也知道了,而那先皇後的陪嫁也已經秘密處死,隻是,皇上還是懷疑那封信是假的,因為,這霧柳曾經是先皇後侍奉筆墨的宮女。”


    陵容搖搖頭:“真真假假,已經不重要了,皇上氣成這樣,足可見信中的事是有端倪的。”


    隻是心中不由得琢磨,是啊,純元皇後為何要留下這樣一封信來呢?到底是人之將死,想全了身後的心願,還是裕嬪與霧柳合夥偽造的呢?


    然而這個問題的確不重要了,裕嬪的目的達到,這或許永遠沒有答案。


    次日,皇上醒來,不再提起昨日發生的半個字,陵容也識趣地不提。


    “皇上,太醫說您要靜養,舟車勞頓,隻怕對您更不好,不如暫且在先在圓明園修養半月再說吧?”


    “也好。”


    皇上心緒平靜,不過陵容了解他,從前甄嬛小產鬧脾氣,甄嬛離宮,皇上和太後鬧氣的時候,都是這種半死不活的陰鬱狀態。


    見怪不怪,耐心伺候就是了。


    然而,皇上喝了藥,閉目養神了片刻,忽然又下旨。


    “派人,將五阿哥接回宮中教養,朕不想他留在行宮,再把九阿哥送到秀太妃膝下教養。”


    陵容雖然大大意外,但很快接受,他怕是覺得裕嬪的兒子,五阿哥留在行宮,會讓他覺得膈應吧?


    至於九阿哥,也是被生母拖累了,皇上一見他就難受,丟給哪位嬪妃養著,他都不願意。


    “臣妾會讓人去辦的,皇上安心便是。”


    皇上看著陵容笑意溫和,點點頭,放心地又閉上眼睛休息。


    接下來的日子,皇上雖然不能再上朝,卻堅持要批閱奏折,不過他頭暈得厲害,堅持了三日也身子就更差了。


    陵容,就成了替他讀奏折的最好人選,其中,重要的事也就兩個。


    一則,皇上下旨徹查了烏拉那拉氏的許多官員,其中不不乏先皇後和璿妃的親眷,一經查到罪行,即刻問罪,砍頭的砍頭,流放的流放。


    朝中惴惴不安,連與烏拉那拉氏結親的官員,都不免脖子發涼,不知皇上這是什麽用意。


    二則,祁廣的姑父江南巡撫被查辦,亦是下了大牢,抄家,暫且等大理寺省問,而祁廣也流放啟程。


    行宮。


    五阿哥看著來接自己的人,懵然道:“貴妃,讓人接我回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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