聞聽敏妃開口,陵容放鬆了下來,自己是被太後架在火上烤的,眼下眾妃中沒有比敏妃來說更合適的。


    更有當局者迷,這樣的話自己倒是一時沒能想起,論機敏,敏妃果然當屬第一人。


    而眾妃見敏妃不僅敢直視太後,還能笑得出來,更是在言語之間諷刺太後暗中刁難嬪妃,還拉著她們為難貴妃,更有惑亂朝綱之嫌,不由得心下又敬佩又解氣。


    祺貴人瞠目結舌,拱了拱欣貴人低聲:“敏妃今兒怎麽了?竟然敢和太後這麽說話!再怎著,那究竟也是太後啊!”


    欣貴人瞥了她一眼,無語道:“那又怎麽樣?太後難道還能因為敏妃說兩句國法家法的大義,將其立刻絞殺麽?”


    “嗐!”芳貴人嘖了一聲,看了看太後的臉色真不好看。


    然而敏妃更若無旁人,繼續看著太後笑道:“說起來,若真如此,難道日後皇上立嗣這樣的大事,豈非也可以當做是家事、後宮事,嬪妃們一商議,覺得哪位皇子好,就立誰做太子麽?”


    這一句話,無異於狠狠朝太後臉上抽了幾個響亮的耳刮子,氣得太後回光返照紅潤的臉,登時就微微發青起來。


    夏冬春憋不住,小聲笑了起來,她和敏妃不是不怕死,而是很顯然,現在快死的是太後了,皇上又不待見她,難道說兩句真話還能被賜死不成?


    就是真下了什麽懿旨,也和廢紙一張一樣罷了,皇帝是不會承認的。


    太後深吸一口氣,眯著眼睛,卻是看著陵容:“敏妃,所言極是,是哀家老糊塗了。”


    “太後恕罪,臣妾也隻是實話實說。”敏妃似乎還嫌太後氣得不夠狠,忙俯下身,誠惶誠恐之下,卻盡是挑釁。


    陵容撫手,心底微歎,到底敏妃為了自己,此刻是拚了命吸引太後的注意力了。


    然而,太後功力非同一般,皮笑肉不笑道:“你是個有話直言的好孩子,哀家高興還來不及。隻是,哀家並非要左右皇帝立後,不過是昨夜問過皇帝,皇帝也的確盛讚貴妃,所以才有今日一問。”


    此言一出,無異於是對敏妃的反擊,更是讓眾妃麵麵相覷,皇上都盛讚貴妃了,那她們還能反對麽?


    陵容忙道:“縱然皇上抬愛,可臣妾自知出身漢軍旗,擔當不起皇後之位!”


    這個理由拋出,隻能算是出身的問題,與自己的能力德行並不相關,何況有上一世甄嬛賜姓之先例,若真有那一日,這個理由在皇上麵前根本不是難題。


    而敏妃自然也更傾向於是太後詐自己和嬪妃們,因為她說了這話,嬪妃們自然個個捧著貴妃,要她做皇後,這就是大忌。


    不緊不慢又道:“太後,貴妃所言極是,大清皇後隻有滿軍旗可堪擔任,不知皇上是有意為貴妃抬旗麽?”


    太後麵色淡淡:“此事,皇帝並未提及,或許有心,也未可知。”


    敏妃含笑,忽地轉眸看向跪在後頭的璿嬪道:“太後,臣妾以為,縱然廢後狠毒,玷汙烏拉那拉氏,但後族畢竟就是後族,更有純元皇後這樣的榜樣在,臣妾想,璿嬪出身高貴,又身懷有孕,賢良淑德,是皇後的最佳人選了!”


    聞言,就連太後都略微一驚,深深看了敏妃幾眼,從前不光小看了貴妃,連敏妃也小看了!


    陵容幾乎要拍手叫絕,敏妃這話,無疑將最後的遮羞布扯了下來,太後再怎麽針對自己,說到底還是為了烏拉那拉氏的女子做皇後罷了!


    頓時,璿嬪驚惶萬分道:“太後,敏妃娘娘,臣妾並無此心,何況臣妾資曆尚且,德行並不出眾,哪裏能與貴妃娘娘相提並論呢!”


    眾矢之的的感覺,並不好。


    說到這個份上,太後微微垂下眼眸,暗歎新的一波嬪妃裏,才能者眾多,烏拉那拉氏將來的前途,也隻能聽天由命。


    自己能做的,也都盡力了。


    太後沒有再多說什麽,任由眾人跪著,半晌才輕輕起身,由竹息扶著搖搖欲墜的身子往內殿裏去。


    “哀家累了,你們也都散了吧。”


    太後一進去,陵容便起身,回頭看著跪了一地的眾人,朗聲道:“本宮並無爭奪皇後之位的心思,而這後位立與不立,全賴皇上的心意。且在後宮之中,本宮不準你們胡亂議論!”


    此言,在內殿中的太後,無疑也是能聽見的。


    “謹遵貴妃教誨!”


    底下的祺貴人原本還蠢蠢欲動地想去攛掇貴妃奪位,聞言頓時偃旗息鼓了。


    出了壽康宮,陵容朝敏妃歎道:“今日多虧了有你,否則,那些話即便我說出來,也都換了味道。”


    敏妃看著天,幽幽道:“太後撐不了多久了,臨走前弄出這一遭,即便給你添亂又能添上多少?我是擔心,昨夜她究竟和皇上說了什麽,會不會有旁的影響。”


    今日,皇上格外忙碌,一下了朝,便在禦書房與幾位大臣商議國事,直到傍晚還沒能散去。


    陵容與敏妃幾人作伴,繡花打發時間極快,不待宋壽遙再來稟報消息,便聽得宮中的雲板空靈靈地叩響。


    太後薨逝!


    而廢後與讓宜修自裁的旨意,卻還沒能來得及下。


    陵容親自到禦書房通報消息,皇上放下手裏的事,終究還是急急趕到了壽康宮,跪在了太後的床前。


    “額娘。”他低低一喚,眸中無淚,再也沒有旁的話。


    太後的喪事緊鑼密鼓的籌備起來,這是國喪,當夜穿好了衣裳,次日清晨便入了棺,餘下的祭奠、移靈、暫安、出殯、祔廟等等事宜算起來,足足要半年。


    然而,次日午間,竹息拿出一道遺詔來養心殿,當著皇帝和陵容的麵要宣讀,陵容不由得如臨大敵,可內容卻大大出乎意料。


    上頭隻細細叮囑了皇帝照拂自身、做賢名君主,在自身去後不必太過悲傷,凡俗禮節一應免去,隻需七日祭奠便祔廟、與先帝合葬罷了。


    “……其餘,一應無需勞民傷財,望皇帝,珍重自身。”


    竹息念罷,便將聖旨遞給了有些恍然的皇帝,歎道:“皇上,太後昨夜去前,還是放心不下您,一定寫完了遺詔方才去了。”


    皇上頗多慨然,看著竹息道:“朕會賜宮外府宅,請孫姑姑安享晚年。”


    竹息拒絕,隻道要為太後守靈一生。


    待她走後,陵容看著沉默無言的皇帝,他的思緒似乎回到了很久很久的從前,便知廢後和殺宜修的話此刻不宜提起。


    “貴妃,你替朕研墨,廢皇後宜修為庶人,賜白綾自盡,屍首賜還回母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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