混沌星海間,那令人心安(且疲憊)的輕微鼾聲再次成為主旋律。銀灰色的毛球蜷在陸炎懷中,睡得四仰八叉,小肚子隨著呼吸一起一伏,嘴角掛著一絲晶瑩的口水(混合著方才那絕世鹵源的餘香),偶爾還無意識地咂巴一下嘴,發出“吧唧”的輕響,仿佛在夢裏還在回味那平息了父子大戰的奇妙滋味。


    陸炎(東皇太一)帝袍前襟被小家夥的口水洇濕了一小片,他低頭看著懷中這折騰得天翻地覆後終於安睡的“罪魁禍首”,萬古不變的帝眸之中,情緒複雜得能燉一鍋百味雜陳湯。怒意已消,無奈猶存,頭痛仍在,但更多的,是一種難以言喻的…**新奇**與**審視**。


    這團由古食點化、太初歸真、還喊他爹的小東西,其潛力…似乎遠不止啃勺拆家、哭嚎震天那麽簡單。方才那爆發出的、混亂卻本質極高的萌威,那引動萬味鹵料精華的能力,那差點跟他帝威分庭抗禮的架勢…雖然過程慘烈,結果狼藉,但無疑揭示了其體內蘊藏的、遠超預想的恐怖力量。


    “滋…帝聖…”量斷勺小心翼翼地靠近,勺頭的光華都黯淡了不少,顯然還沒從之前的驚嚇中恢複過來,“您說…這小祖宗…下次睡醒,不會又…”它勺尖顫抖地指了指下方依舊一片狼藉的湯海和星礁,意思不言而喻。


    陸炎沉默片刻,目光掃過那被鹵料埋了半截的靜心琥珀、歪斜的鹵龍骨、以及光芒依舊有些黯淡的決斷意識。一味壓製,看來不行。帝規能約束行為,卻約束不了那過於旺盛的精力和新奇闖禍的本能。堵不如疏…或許,該換個法子?


    他的目光再次落回懷中熟睡的小家夥身上,看著那毫無防備的睡顏,一個念頭悄然浮現:**引導**。


    既然這小東西對“味道”如此敏感,甚至能引動萬味鹵料,何不…就此教它點“正經”的?比如…**認識食材**?**學習烹飪**?


    把這拆家的精力,轉化為創造美食的動力?


    這念頭一出,連陸炎自己都覺得有點…異想天開。教一個牙都沒長齊(剛崩了一顆,正在重新孕育)、除了啃和哭就是睡的太初熊娃做菜?這難度怕是比獨自鎮壓古食還要高上幾分。


    但…萬一呢?


    總比眼睜睜看著它下次睡醒繼續拆廚房要強吧?


    “勺子。”陸炎忽然開口,聲音恢複了往日的沉穩,卻多了一絲不易察覺的…**躍躍欲試**?


    “滋…屬下在!”


    “整理廚房,分揀鹵料,將常用基礎料各取一份…品相好的。”陸炎吩咐道,特意強調了“品相好”。


    “滋…得令!”量斷勺雖然不明所以,但還是立刻執行。它操控著微弱的赤金鹵焰,開始小心翼翼地將散落各處的鹵料歸攏、分揀。花椒粒顆顆飽滿紅亮,八角瓣瓣形整香醇,桂皮片片厚實油潤…都是混沌中頂級的貨色。


    陸炎則抱著小家夥,一步踏出,來到那片相對完好的星海區域。帝袍一揮,星輝流轉,凝聚成一張寬闊平整的**星辰案板**,和幾個懸浮的**星雲琉璃盞**。案板旁,還貼心地用凝固的星輝捏了個小小的、帶圍欄的**兒童座椅**?(或許叫幼神座更合適?)


    他將睡得香甜的小家夥輕輕放入那星輝圍欄中,小家夥無意識地扭了扭,找了個更舒服的姿勢,繼續呼呼大睡,甚至還吹了個小小的鼻涕泡。


    陸炎嘴角微不可查地揚了一下,隨即收斂。他站在星辰案板前,神情專注,如同麵對一場關乎混沌存亡的重大儀式。他先是拿起一小片色澤紫紅、散發著溫熱辛香的**混沌花椒**,置於鼻尖輕嗅,然後以指尖星輝輕輕撚碎,讓其香氣充分釋放,放入一個星雲盞中。


    “此乃花椒,麻味之源,取其溫中散寒、去腥增香之效,用量需謹慎,多則奪味。”他低聲自語,仿佛在備課。


    接著,他又取了一顆形似八芒星的**古星八角**,其香醇厚,有調和諸味之能;“八角,增香回甘,乃鹵味君臣佐使中之‘和事佬’。”


    然後是厚實油潤的**桂皮**,其氣辛甘大熱,能引火歸元,增厚重之感;“桂皮,提氣增厚,鹵湯骨架所在。”


    **香葉**清香解膩,**丁香**馥鬱穿透力強,**草果**辛辣去膻,**砂仁**化濕開胃…一種種頂級的混沌鹵料在他指尖流轉,被細細感知、點評,然後分門別類放入不同的星雲盞中。整個過程行雲流水,帶著一種獨特的美感,如同帝尊在檢閱他的香料大軍。


    量斷勺很快將分揀好的頂級鹵料送來,整整齊齊碼放在星辰案板一側。


    萬事俱備,隻欠…娃醒。


    陸炎負手立於案前,目光落在那個吹著鼻涕泡的銀灰色毛球身上,內心居然泛起一絲罕見的…**期待**?甚至還有那麽點…**緊張**?


    這感覺,比第一次開天辟地還新鮮。


    時間在等待中緩緩流逝。混沌不記年,但量斷勺勺頭跳躍的火焰計數,大概過去了三百六十個星辰起落。


    終於,星輝圍欄裏的小家夥,睫毛顫了顫,打了個大大的哈欠,伸了個懶腰,慢悠悠地睜開了那雙迷蒙的暗金大眼。


    它先是茫然地看了看四周,似乎還沒完全清醒。當看到站在案板前的陸炎時,它下意識地縮了縮脖子,似乎想起了之前被帝威支配的恐懼,小爪子扒著圍欄,弱弱地喊了一聲:“爹…”


    聲音怯生生的,帶著剛睡醒的沙啞。


    陸炎心中一軟,盡量讓自己的語氣聽起來溫和:“醒了?過來。”


    小家夥猶豫了一下,還是乖乖地(或者說不敢不乖地)爬出圍欄,狗刨著懸浮到陸炎身邊,好奇地看著案板上那些琳琅滿目、散發著各異香氣的星雲盞。


    “此乃混沌諸味之源,”陸炎盡量用最簡單的語言,指著那些盞介紹,“今日,吾教你識此物,感知其性,明其用。”


    他先拿起那盞撚碎的花椒粉,遞到小家夥鼻子前:“嗅之。”


    小家夥小鼻子抽動了一下。


    “咿!嗆!”它猛地打了個噴嚏,小腦袋往後一仰,銀灰色絨毛都炸了起來,暗金大眼裏瞬間湧上生理性的淚水,“不好聞!討厭!”


    陸炎:“……”


    開局不利。


    他耐著性子,又拿起那盞八角和桂皮:“此二物,香醇厚重…”


    小家夥湊過去,鼻子剛靠近八角,就嫌棄地扭開頭:“咿!怪味!”對於桂皮,它更是伸出小爪子試圖拍開:“衝鼻子!”


    然後是香葉:“此物清香…”


    “沒味!”小家夥瞥了一眼,毫無興趣。


    丁香:“馥鬱…”


    “啊啾!”又是一個噴嚏。


    草果、砂仁…幾乎每一種香料,小家夥都能挑出毛病,要麽嫌棄味道衝,要麽嫌棄沒味道,要麽直接打噴嚏抗議。它對自己之前引動萬味精華爆發的能力仿佛失憶了,此刻表現得像個味覺挑剔到極致的嬌氣包。


    陸炎額角的青筋又開始有複蘇的跡象。他深吸一口氣,告訴自己要耐心,這是“教學”,不能發火。


    他拿出了最後一樣——一小塊晶瑩剔透、散發著淡淡甜香的**混沌冰糖**。這是用來炒糖色、增亮提鮮的。


    “此乃冰糖,甘甜之物。”他盡量讓聲音保持平穩。


    小家夥狐疑地看了看那亮晶晶的方塊,小鼻子小心翼翼地湊過去嗅了嗅,暗金大眼微微一亮:“咿?甜?”


    它伸出粉嫩的小舌頭,試探性地舔了一下。


    下一秒,它的眼睛徹底亮了!如同發現了新大陸!


    “甜!好吃!”它歡呼一聲,小爪子一把搶過那塊比它爪子還大的冰糖,抱在懷裏,伸出小舌頭就開始瘋狂舔舐,發出“呲溜呲溜”的歡快聲響,滿臉的陶醉和幸福。


    陸炎看著終於有一種調料入了這祖宗法眼,稍稍鬆了口氣。雖然隻是個糖…但好歹是好的開始?


    然而,他這口氣還沒鬆完,正舔糖舔得高興的小家夥,目光又被旁邊那盞紅亮誘人的**混沌辣椒粉**吸引了。


    它看看懷裏甜甜的冰糖,又看看那紅彤彤的辣椒粉,暗金大眼裏閃過一絲狡黠和…**作死的好奇**。


    “咿?紅紅的?也好吃?”它歪著腦袋,伸出那隻剛舔過糖、還濕漉漉的小爪子,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猛地**插進了那盞辣椒粉裏**,然後撈起滿滿一爪子的辣椒粉,看都沒看,直接就往自己還在舔著冰糖的嘴裏…**塞了進去**!


    陸炎:“!!!”他的阻止根本來不及!


    “嗷——!!!!!!”


    一聲淒厲到撕裂混沌的慘嚎,猛地從小家夥喉嚨裏爆發出來!


    那根本不是奶嚎,而是仿佛被投入了岩漿的幼獸悲鳴!


    “噗——!”它猛地將嘴裏混合著冰糖和辣椒粉的玩意兒全噴了出來,小臉瞬間憋得通紅(甚至隱隱發紫),暗金大眼裏充滿了極致的痛苦和難以置信!眼淚、鼻涕、口水如同決堤般狂湧而出!


    “辣!痛!燒!哇——!!!救命!爹!嘴沒了!哇——!!!”


    它的小爪子瘋狂地抓撓著自己的嘴巴和舌頭,在星辰案板上痛苦地翻滾,周身銀灰色絨毛都因為劇烈的痛苦而根根倒豎!那慘狀,比之前被帝威嚇哭、被蛋殼硌哭、被噩夢嚇哭加起來還要淒慘百倍!


    “滋…完了!闖大禍了!”量斷勺嚇得勺頭冰涼。


    “滋…急…救…”量斷刀的禪音都帶上了急促。


    陸炎也是臉色一變!這混沌辣椒粉的辣度,可是能辣哭大羅金仙的!這熊孩子一口悶了那麽多?!


    他立刻出手,星輝混合著清涼的醒味源力,就要籠罩過去幫它化解。


    然而,就在那清涼能量即將觸及小家夥的刹那——


    翻滾慘叫的小家夥,體內那太初本源似乎被這極致的痛苦和刺激再次強行激發!一股混亂的、帶著強烈自救意味的能量轟然爆發!


    它猛地張開還在噴火的小嘴,不是慘叫,而是對著旁邊那碗它之前萬分嫌棄的、被撚碎的**混沌花椒粉**,狠狠…**一吸**!


    “咻——!”


    大半碗花椒粉被它吸溜了進去!


    “麻——!!!”又是一聲變了調的慘嚎!但這一次,嚎叫中除了痛苦,似乎還多了一絲…**以毒攻毒的詭異緩解**?極致的辣痛之後,是極致的麻木!


    但這還沒完!


    被辣和麻雙重折磨得幾乎失去理智的小家夥,憑借著本能,小爪子又胡亂一抓,將旁邊那盞**古星八角**拍碎,連殼帶籽塞進了嘴裏,瘋狂咀嚼!


    “苦…香…怪…哇!”


    接著是**桂皮**!**香葉**!**丁香**!**草果**!**砂仁**!


    它如同一個失控的自動調料攪拌機,將案板上所有它剛才萬分嫌棄的香料,不管不顧地、胡亂地往嘴裏塞!一邊塞,一邊哭,一邊嚎,一邊被各種極致的味道衝擊得渾身顫抖,銀灰色絨毛上沾滿了各色粉末,看上去慘不忍睹又滑稽無比!


    陸炎和所有“廚具”都看呆了,一時竟不知該如何阻止這場慘烈的“自助調料品嚐大會”。


    就在小家夥將最後一把混合著所有香料、眼淚、口水的詭異混合物咽下去的瞬間——


    它的所有動作猛地停滯了。


    小身子僵在半空,保持著一個滑稽的姿勢,暗金大眼瞪得溜圓,裏麵充滿了極致的痛苦、麻木、以及一種…**被無數種味道轟炸到空白的茫然**。


    它打了個巨大的、混合著億萬種味道的嗝。


    然後,


    “噗通”一聲,


    直挺挺地向後倒去,


    砸在星辰案板上,


    雙眼翻白,


    **硬生生被“香”暈了過去**。


    嘴角,還殘留著一抹五彩斑斕的、散發著難以形容的複雜氣味的…口水漬。


    星辰案板周圍,陷入了一片死寂。


    隻有各種香料粉末還在空氣中緩緩飄散,訴說著剛才的慘烈。


    陸炎看著案板上那隻被自己“教學”成果放倒、不省人事、渾身沾滿調料、仿佛剛被鹵了一道的銀灰色毛球,又看了看一片狼藉的案板和空空如也的星雲盞…


    他抬起手,不是凝聚能量救人,而是…


    再次,緩緩地,


    用力地,


    揉了揉自己突突直跳的太陽穴。


    這混沌育兒經…


    看來光有理論和頂級食材…


    是遠遠不夠的。


    實踐出真知…


    也出慘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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