肖鈺到了街南角,那兩家新店並列,正在試營業階段。


    店內環境燈光布置典雅,珠光寶氣,很符合洋商的口味。


    “肖爺。”


    店長見到大駕光臨的老板腳步瞬時變得輕快,躬身叫了聲。


    “嗯。”


    肖爺的心情不太美麗,黑瞳裏暗淡失色,站在店內環視一圈。


    “展示櫃裏放的怎麽是外貿款,獨家設計的那一款呢?”


    “……放的是銷量最好的,客人們也喜歡。”


    肖鈺陰晴不定的臉上多了分怒色:“我讓你分分寸寸按照我說的做,不惜得聽?這老板的位子要不要也讓給你?”


    在洋人街裏開珠寶店並不是什麽新鮮事,各個都想巴結洋人,也學著他們的模式定期搞起珠寶鑒賞展覽活動。


    肖仲海給肖鈺定下來的收益額,對於缺乏新意且經驗不足的新店來說,可謂是難上加難。


    總依葫蘆畫瓢,跟在別人後頭行動是不會有好結果的。


    所以,肖鈺在這次參與珠寶鑒賞活動時花了心思。


    他找到滬城收官多年的老工匠,將一塊百年難遇的翡翠好料雕刻成一套飾品,用於擺放在店裏供評審團投票。


    耳、吊墜、鐲子、扳指,整整四樣,結合了最新工藝,與老工匠對料子的小巧思巧妙融合。


    肖鈺憎惡地瞥了眼展示櫃中的紅寶石項鏈,大手重重拍下:“洋人是沒見過這種粗製濫造的玩意兒嗎?!ruby……幾千世紀前印度人就給挖出來了,有何新意?”


    “……是是……”店長的心跳仿佛要從喉嚨口裏跳出來,他擅作主張,希望能通過對客人的調查與了解來調整參展思路,若是能在展會中一舉獲勝,就不用愁苦接下來的訂單量。


    可他沒想到竟會惹得肖鈺如此氣怒,心裏懊惱萬分。


    “把那套翠翹金雀放進去。”


    “是。”


    店長老實地拿來鑰匙,將保險櫃裏存放著的翡翠首飾一一放入展示櫃,又順手將工匠設計圖草紙又仔細貼上。


    從一塊原料,劃線、切割、打磨、雕刻……所需步驟和設計理念全都包含在內,肖鈺參與了全部過程,緊趕著才在最近將這套作品完成。


    目光重新落在展示櫃時,店長的注意力都被草紙上的文字和圖畫所吸引,聚精會神看進幾行,感慨道:“肖爺……這得花多長時間,多少工夫做啊。”


    “沒你活得久。”肖鈺的諷刺意味明顯,略帶威懾力。


    店長立刻扯出訕笑:“肖爺您息怒……我以前是賣電器發家的,老思路還是多推銷客人喜歡的款式,經驗不足,我肯定改,多向您學習!”


    肖鈺眼珠右移,眉尾挑起:“嗬……聰明人能教的會,蠢貨隻能自己悟。悟不出就滾蛋。”


    店長悻悻低頭,自言自語道:“……哎這料子,不應該分出來五塊嗎,怎麽還少一件。”


    肖鈺的唇微動下,沒說話。


    他是買下這塊料子的人,何時用,要怎麽用,都是他的意願。


    有些後悔最後那塊用的草率,成品還送給了不值當的賤人,心術不正,媚眼春紅……


    他含著怨憤離店,陰霧籠罩著麵龐,一直徘徊到傍晚才回了府裏。


    “小主子回來了啊……”


    肖鈺搭眼一瞧,就他與邵管家兩人在時,他說話不太分什麽主仆關係。


    “邵伯你鬼迷日眼的做什麽?黃昏戀談上了?”


    邵管家笑笑,一隻手伸向他的居室。


    “少爺,裏頭有驚喜。”


    “驚喜個屁……走開。”


    肖鈺闊步幢幢走過去,將衣領鬆開,手裏拎著束了一天的領帶。


    第11章 想鈺哥哥了


    一雙略有骨感白皙的腳背露在外,還是從自己的床裏伸向外。


    肖鈺凝眉,望著鼓起的被褥慢慢猜出裏麵那人。


    “出來。”


    他語調寡淡中帶著尖銳,一手抓起被角掀開,就對上許汐白發絲淩亂滿臉慌張的姿態。


    “鈺……鈺哥哥……”


    那人竟穿著身短款露背洋裙,翻轉身子時,潔淨的後背肌膚如璞玉,線條流暢凹陷。


    可洋裙做工精巧別致,又是市麵上少見的款式,隻能是出自邵柔的店裏。


    肖鈺頓時火冒三丈,用領帶狠抽了下許汐白的屁股。


    “許汐白,你是從哪學來這種下流的手段?滾出去!”


    許汐白蒙愣地看著肖鈺那張凶狠的臉,坐直上身蜷縮在床上:“……我穿著不好看麽。”


    極細的肩帶勾勒出纖細的手臂,一字鎖骨之上還戴著條翠綠色的翡翠吊墜,圖案為一隻似與日月同輝的金雀,被雕刻得栩栩如生。


    而在肖鈺眼裏,那極為諷刺!


    他是親眼看見,許汐白與封鶴肩膀相貼坐在茶館裏,封鶴為邵柔店內的老常客他也清楚。


    衣裙並非女人才有資格穿,許汐白的身材與臉蛋被那條洋裙襯托出,有種橫跨兩種性別界限的模糊美感。


    越是好看,肖鈺越覺得反胃。


    因為那是封鶴教的,或許衣裙也是那人喜歡的款式。


    肖鈺俯瞰著許汐白,嘴角勾起一抹輕蔑的笑:“用我的錢,就買這些破爛東西,許汐白你真是條*癢的狗。”


    無論換作何時,這種話都難以入耳,更何況許汐白曾是接受過良好教育的富家公子,也聽不得他人侮辱抹黑。


    他死死揪著裙邊,緩抬起頭:“鈺哥哥,你為什麽總要羞辱我……我穿這個不是為了給別人看,是給你看的。”


    遠遠站在茶館外時,肖鈺有一瞬間差點踏進去將封鶴踹翻,但他忍下了。


    寂靜又壓抑的磁場慢慢擴散,許汐白望見肖鈺慢步走來,一點點靠近,眼底顯出狠勁。


    忽然,他感覺腳腕被用力一抓,整個人被拖拽下床,一屁股結結實實砸向地麵。


    “嗷!……”


    要不是手抓著被角墊在下麵,他的尾椎骨估計要裂掉。


    “你究竟想做什麽?”肖鈺手背青筋微突,搭放在許汐白的發旋上,看似輕柔地撫摸著。


    可那人的眼神冷得徹骨,像是下一秒就要掏出匕首抹了他脖子。


    “別想著要你不該要、不配要的東西。”


    許汐白的後脖頸被大手禁錮著,他艱難昂頭,紅潤薄唇上還留下唇彩:“……那你為什麽送我如此貴重的禮物,這不也是我不配擁有的嗎。”


    看著哭哭啼啼又或嬌柔造作的皮囊下,卻潛藏著難以預料的直白。


    肖鈺指腹斂緊,煩悶地仄聲:“我的習慣而已。給狗買項圈,亞當也有。”


    許汐白茫然地眨眨眼問:“鈺哥哥……誰是亞當啊?”


    “門外那隻。”


    媽呀,原來那隻看門犬叫亞當!


    誰家好人給狗取人名啊???


    “不對不對,不是這樣的……”許汐白雙手勾住肖鈺的脖子,往對方懷裏一靠。


    他眉眼如彎月,輕笑間飄出句:“這塊料子我能看出來品質,屬於藏品級別,是送情人的。”


    情人?


    肖鈺一愣,他連邵伯將禮物贈予這人都是剛知道。


    最開始設計這塊料子的時候他沒有考慮那麽多,也是在與工匠師傅討論草圖的過程中,突然靈光一閃而過,切下色澤最濃鬱的這一角定型。


    正如他沒料到許汐白敢退掉婚約,所以這個本來當作聘禮一部分的東西,到現在才送出。


    肖鈺眉頭緊鎖,冷淡道:“我從未說過,你是情人。”


    許汐白嘀咕句:“……鈺哥哥有未婚妻,可是又摟著我睡過覺,我們還親過了,這怎麽不算情人啊。”


    肖鈺沉了口氣,又怒又無奈。


    “要這麽說,我在全滬城得有多少個情人?”


    肖鈺順著圈內人的非議說下去,從未替自己辯解過。


    這會兒他更希望許汐白能明白,一個淪落成男眷的昔日小少爺沒什麽能拿捏他的地方。


    許汐白抿抿唇,猶豫地說:“……你還會去那種地方嗎?”


    “哪種地方?”肖鈺露出邪笑,“我去過的地方可多了。”


    “就是……風月場所。”許汐白的膝蓋上慢慢顯出磕碰到的烏青,他漫不經心地揉搓著那塊,沒有抬頭。


    “談生意的場合務必投其所好,男人喜歡的地方就那麽幾個,我當然去過。”


    這與邵管家所言有所出入,也讓許汐白心裏感到不太舒服。


    肖鈺在滬城有頭有臉名氣旺,又有足夠的財力,若是經常去風月場所沾花惹草,那他要麵對的競爭對手可就太多了。


    “有……有看上的嗎?”


    許汐白冒膽問出後,就沒再說話。


    手心裏緊攥著裙角,睫毛微顫。


    肖鈺本想著隨便說上幾個舞女小姐的藝名搪塞過去,可絞盡腦汁在回憶裏尋找,卻怎麽也記不起一個名字。


    他對身邊縈繞的鶯鶯燕燕毫不關心,無非就是從她們那聽整晚恭維話,有個伴陪他喝得伶仃大醉,過了那晚就拋之腦後。


    “……鈺哥哥?”許汐白調子輕柔,將他叫回神。


    肖鈺拉開距離,起身坐在床榻間,單手撐著身子慵懶後仰,挑眉道:“叫上癮了啊,sao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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