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相憐心裏的想法已經歪去了天際,默默離開了竹苑。


    ……


    沐浴後,謝盈穿衣時,隨意瞥了眼身旁的銅鏡,又忽而頓住。


    他背過身,扭頭去瞧,隻見昨日被江獻吻過的傷口邊緣,居然有了愈合的痕跡。


    丹雲宗都解決不了的問題,不過天命之子的一個吻便解決了。


    當真可笑。


    他神色如常穿戴好衣物,時間掐算得很準,推門出來時,柳聽奉正背對著他,站在廊下,似在賞雪。


    “讓你久等了。”他出聲道。


    柳聽奉轉過頭,露出一貫輕佻散漫的笑,“等美人沐浴,多久都值得。”


    謝盈環顧院內,未曾瞧見江獻。


    “魔界那位一夜之間占領了無念海邊境數十個小宗門,江劍尊無法坐視不管,去了宗門大殿與其他掌門議事。”


    “謝盈,你喚我來,又是為了什麽?”


    謝盈抬眸與他對視,“我想麻煩你,幫我做一個傀儡。”


    “什麽樣的傀儡?”柳聽奉訝異挑眉。


    謝盈:“一個與我有三四分相似的傀儡。”


    第57章 謝盈到底在哪裏


    柳聽奉罕見地失語片刻,遲疑道:“是我想的那個意思?”


    “我何時開過玩笑。”謝盈笑道,轉身推開門,“進來說吧。”


    他坐在案幾旁,用符點燃案幾旁的炭爐,開始煮茶。


    柳聽奉剛在他對麵坐下,眸光便是一頓。


    “你的傷,昨夜又複發了?”


    謝盈笑了笑,“瞞不過你的眼睛。”


    “不是眼睛,是鼻子。”柳聽奉支著下巴,盯著他煮茶的動作,“你這裏的醉花陰,氣味總是和別處不一樣。”


    “怪我沒留下半壇給你解饞。”謝盈輕歎,“話說回來,要做一個與我相似的傀儡,是否會很難?若是缺什麽,不妨直言。”


    “靈越穀的尋常傀儡都是用死人做的,首先就得尋一副與你長相相似的屍體,死的時間還得不超過七日才行。”


    謝盈沉吟片刻,“聽起來,比尋一個與我相似的活人還難。”


    “不過你運氣很好,靈越穀近日的確有這麽一具屍體。”柳聽奉話鋒一轉。


    “這麽巧?”謝盈神色一頓,挑眉道。


    “嗯,那具屍體因為和你有點像,我記得很清楚。”柳聽奉神色如常,“若你需要,最遲三日,我便能將傀儡送過來。”


    “但這具屍體與沈自如不同,因死前比較痛苦,殘餘的怨念留在屍體裏,控製起來會比較困難。”柳聽奉緩聲道,“若你要做的事可以透露給我,我自會替你控製他,你隻當在與我對話便好。”


    這的確是最好的辦法。


    而且謝盈的目的並非養一個傀儡玩,目的還是白允。


    “罷了。”謝盈淡笑,“靈越穀的蠱蟲,還是你自己控製比較好。”


    他將要做的事簡單說了一遍,似乎不論他說什麽,要做什麽,柳聽奉永遠都不會驚訝,應允下來。


    “對了,洛長寧的屍身,我聽去過寂月秘境的人說,是被江劍尊帶走的。”柳聽奉問,“畢竟是你曾經用過的身體,我難免也有幾分在意,不知江劍尊可有告知你?”


    “不曾。”謝盈淡淡道。


    柳聽奉笑了笑,“也不怪他,魔尊突然對修仙界發難,他也難以顧及其他了。”


    謝盈瞥了他一眼,總覺得柳聽奉話裏有話。


    不過也無所謂。


    “若三界再起戰爭,靈越穀未必能獨善其身,你得做好打算。”


    柳聽奉低頭,嘬了口茶,散漫開口:“謝盈,你未免太小看自己。你死後五百年,聞人渡與王尋烏都不敢翻出什麽風浪,如今知道你活著,更不會動真格。”


    “不過是兩個幼稚鬼為了見你,在鬧脾氣罷了……小孩都是這樣。”


    “幾百歲的年紀,還小?”謝盈似笑非笑,“你不必幫他們說好話。”


    柳聽奉看他半晌,不知想起什麽,冷不丁道:“方才我來時,在山門前遇到了秋殿主。”


    “氣勢洶洶,不像是來商談,倒像是來問罪。”


    ……


    “江劍尊姍姍來遲,莫不是在滄瀾山外金屋藏嬌,脫不開身?”


    秋無際喝完一盞茶,江獻方才踏入宗門大殿,他冷笑一聲,放下茶盞的聲音不大不小,恰好能讓殿中所有人都聽見。


    正欲起身相迎的掌門長老們僵在原地,想露臉幫江獻說話,又不敢得罪無雙殿。


    “秋殿主約莫是因為阿盈的事才說話衝了些,江劍尊不必介懷。”宋吟時溫和一笑,朝江獻微微頷首。


    “不過……若江劍尊當真知曉阿盈的下落,那麽為了三界安寧,還是告知我們為妙。”


    宋吟時接過滄瀾劍宗一名弟子奉來的茶,微笑道了謝,繼續道:“畢竟三界能有今日安寧,是他當年耗費心血得來的。江劍尊作為他的師弟,若一意孤行,我與秋殿主作為他的故友,難免替他心寒。”


    “當然,無憑無據的話也不過是因我等關心則亂,清者自清,江劍尊不必往心裏去。”他笑容謙和地補充道。


    說是無憑無據,可在場之人聽入耳中,難免多想。


    “從月神廟逃離的人是否是師兄,諸位有目共睹。”


    江獻就在宗門大殿的殿門前背光而立,左手搭在長明劍劍柄上,殿外風雪拂過衣角與銀發。


    他如一道高大而模糊的剪影,唯有冰冷沉鬱的聲音格外真切,“自欺欺人,未免可笑。”


    秋無際麵無表情。


    宋吟時仍舊保持微笑,慢條斯理喝了一口茶。


    距離魔界最近的宗門裏,屬無雙殿實力最盛,經過商議,決定以無雙殿為主力據點,迎戰妖魔二界。


    眾人紛紛鬆了口氣,四大仙門願意出麵平息此事,最好不過。


    商議完此事,秋無際不願聽仙門如何吹捧江獻,冷哼一聲,率先甩袖離開。


    宋吟時慢悠悠喝完一盞茶,殿中已隻剩他與江獻。


    “江劍宗肩膀上,落了一片合歡花花瓣。”他笑了笑,狀若不經意問,“這個時節,怎麽還會有合歡花呢?”


    “……”江獻探出指尖,卻未曾摸到什麽合歡花,微微一頓。


    宋吟時站起身,笑吟吟道:“原是我眼神不好,一時竟看岔了眼,劍尊勿怪。”


    說罷,他轉身踏出宗門大殿,跟隨他而來的琴音宗弟子連忙迎上來。


    “宗主,情況如何?”


    “還能如何。”宋吟時扯了扯唇角,“仙門百家再如何各懷心思,麵對妖魔二族,隻能一致對外。”


    “我以為,宗主會和秋殿主聯手逼問謝道長的下落。”弟子低聲道。


    “做做樣子便罷了。”宋吟時抬眸,望向遠處雲霧縹緲的紫微峰,“若真和秋無際一樣天真,阿盈怕是會笑話我。”


    “秋殿主雖嘴毒了,傲慢了些,但能坐鎮無雙殿這麽多年,似乎與天真二字不符。”弟子偷瞄他的神色。


    宋吟時短促地笑了笑。


    “秋無際,王尋烏,聞人渡,這三個家夥,一樣自以為是。”


    “事到如今,他們還以為隻要阿盈活過來,一切就都還能回到五百年前,就能彌補這五百年的空缺。”


    “說天真,都算是口下留情。”


    弟子不解:“可是我觀宗主神色,似乎心情還算不錯?”


    宋吟時眸底浮起一抹柔色,“他無恙,我自然高興。”


    第58章 今晚就給小狗做絕育


    琴音宗弟子一時摸不著頭腦。


    不是沒得到謝道長的下落麽?宗主如何就知道謝道長無恙了?


    但宋吟時已不欲再多說,抬步走下台階,往山門走去。


    卻恰巧在山門外,遇到了一個不該出現這裏的男人。


    他眼中掠過暗芒,微笑開口:“柳穀主,別來無恙。”


    柳聽奉撐著傘,剛從紫微峰出來,聞言轉頭,對上宋吟時的目光,散漫地應了聲:“宋宗主。”


    繼而轉身離開,並未留下寒暄,與在謝盈麵前輕佻的模樣大相徑庭。


    “這靈越穀的穀主,還是一如既往不愛搭理人。”弟子嘀咕道。


    “平日教你的謹言慎行,都忘了不成?”宋吟時側目。


    弟子麵色未變,低下頭,“弟子知錯。”


    “走吧。”


    “宗主要回宗門麽?”


    “不,去無雙殿。”宋吟時往山下走去。


    ……


    “謝師叔,掌門師叔應該這段時日都無法回滄瀾山了。”李相憐看了眼對麵低頭翻閱遊記的青年,拍了拍胸脯,“不過師叔放心,我會陪著師叔在紫微峰養傷的。”


    謝盈掀起眼皮,好笑道:“你都不知我受了什麽傷,怎麽就一定能確定照顧得了我?”


    他如今神魂有損比之第一次重生時更甚,唯有讓神魂滋養到不會隨意離體的地步,才算徹底與身體契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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