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得消化消化從夢裏知道的事。


    可惜沒聽到具體細節。


    不過沒關係,至少他知道顧四叔不是個好的,對方剛回京,一些事肯定沒來得及做,顧家還有回轉餘地。


    從夢裏顧承澤的意思看,顧四叔藏得特別深,若非如此,顧家不會多年無所察覺,他的人去查,恐怕會打草驚蛇。


    還要提醒承澤,小心他四叔。


    邊想,謝雲槿邊在侍女的伺候下穿好衣服,洗漱。


    等殿試之後再和顧承澤說。


    天氣越來越暖和,四月的一天,顧承澤和其他高中的學子前往皇宮,參加殿試。


    謝雲槿有些好奇,但現在的他並沒有資格去看,作為儲君梁煊倒是能去。


    殿試結果當天出來,不出所料,顧承澤被欽點為狀元,榜眼是一名叫柴學海的學子,馮修竹是探花。


    殿試結束,謝雲槿纏著梁煊問。


    梁煊與他說了些考場的趣事。


    比如某位學子,見到皇帝太激動,說話磕磕絆絆,險些鬧出笑話。


    再比如,殿試結束後,有位學子當眾喊冤,說家中良田被占,妻子也被人奪去,望皇帝做主,還他家中田地與妻子。


    皇帝的好心情瞬間跌到底。


    監考官員大聲嗬斥:“宮門重地,不可喧嘩!”


    “學生隱姓埋名,為的就是,親自走到金鑾殿,為家人伸冤!”說話的學子不卑不亢,“請陛下為草民做主!”


    皇帝臉色難看,卻也知道,事情鬧到這個地步,不可能善了。


    謝雲槿沒想到,殿試上出了這樣的事。


    為作表率,皇帝沒有封口,這件事很快傳開,謝雲槿從梁煊這裏知道了更多內情。


    禦殿告狀的學子名喚柴學海,人在監獄,不管他所告之事是真是假,觸怒聖顏均是重罪。


    “柴學海是那名文章做的很特別的榜眼?”


    謝雲槿知道他,還是從顧太傅口中。


    照例給顧太傅檢查文章,顧太傅隨口一感慨,謝雲槿對這個名字有些印象。


    “是他,父皇已經派人前往華縣了。”


    華縣是柴學海的老家,也是柴學海所說之事的發生地點。


    “承澤是狀元,真好。”謝雲槿為朋友高興,連顧四叔的事都沒那麽糟心了。


    “阿槿會不會遺憾?”梁煊問。


    “遺憾什麽?”話題一下子跳轉,謝雲槿有些沒反應過來。


    “原本阿槿今年亦可參與春闈。”


    “就算參加也考不到什麽好成績,”謝雲槿對自己的能力很有自知之明,“沒什麽好遺憾的。”


    “等我以後繼承了侯府爵位,還能繼續給殿下效力。”謝雲槿沒心沒肺地說。


    世家子的為官路不止一條,謝雲槿已經是長寧侯世子了,隻要中間不出岔子,他妥妥能繼承爵位,同樣能入朝為官。


    “隻要殿下不嫌棄我就行。”


    “怎會嫌棄你?”


    梁煊心道:喜愛都來不及。


    也是,謝雲槿想到夢裏發生的一切,那何止是不嫌棄,恨不得時刻把他掛身上的作態無論如何也與嫌棄扯不上關係。


    “要不,殿下還是嫌棄一點吧?”現在這樣就很好了。


    梁煊:“???”


    第18章


    “為何?”


    謝雲槿露出一言難盡的目光:“我學問不好,好多事都要殿下幫忙解決,和殿下其他下屬比起來,屬實沒什麽競爭力。”


    謝雲槿越說越覺得有道理,自己文不成武不就的,夢中的梁煊為何對他如此著迷?


    難不成他有什麽自己沒發覺的優點?


    “阿槿很好,溫柔、善良、有責任心……”梁煊一連列舉出多個優點。


    “也沒那麽好叭……”謝雲槿被誇的有些不好意思。


    “阿槿不要妄自菲薄,每個人都有自己的長處,在我眼中,阿槿就是最好的。”


    謝雲槿暈暈乎乎回府,回府才想起,有重要的事和顧承澤說了。


    “雲槿。”


    謝雲槿抬眸,謝雲輝朝他走來。


    “我中了一甲,叔父說要在府中給我舉辦一場宴會。”謝雲輝掩藏不住心中的炫耀。


    據他所知,這些年,謝雲槿和長寧侯之間的關係並沒有緩和,甚至越來越惡劣,一些不該有的念頭再次出現在謝雲輝腦海。


    占著世子之位又如何?不到最後一刻,誰知曉真正的勝利者是誰?


    “哦。”謝雲槿反應平平。


    謝雲輝臉上的笑滯了一下。


    怎麽回事?


    謝雲槿怎麽會如此平靜?


    猶記得小時候,每次他在謝雲槿麵前炫耀長寧侯對他好,都會得到對方傷心難過和隱隱羨慕的表情。


    謝雲輝最愛看謝雲槿臉上露出這樣的表情了。


    他憋著一口氣,考到現在的成績,甚至在府中做低伏小,為的就是成績出來後,好好欣賞一番謝雲槿臉上的表情。


    豈料謝雲槿反應這麽平靜。


    好似對他來說,他怎樣,早無所謂了。


    謝雲輝臉上的表情變了幾變,謝雲槿好似完全不知道他存著炫耀膈應自己的心思,挑了挑眉:“你還有事嗎?”


    “我……”謝雲輝憋了半天,憋出“沒事”兩個字。


    “既然沒事,給我讓個路?”說完,謝雲槿繞開他。


    看著謝雲槿雲淡風輕離開的背影,謝雲輝險些咬碎一口牙。


    謝雲槿沒生氣,觀棋先忍不住了,回到院子,與知書抱怨:“真當自己是什麽東西了,不就是考了個好成績嗎,有必要專門來世子麵前嘚瑟?”


    謝雲槿與謝雲輝從小結怨,雙方下人也彼此看不順眼,觀棋每次看到謝雲輝跟把侯府當自己家一樣,心裏就不舒服。


    “你說話小心些,隔牆有耳。”知書也不喜謝雲輝,不過她性格穩重,不會輕易將喜好表露出來。


    “我知道,我也就在知書姐姐你麵前說說。”


    知書是侯夫人給謝雲槿安排的貼身侍女,管理院子裏一切,心思細,又性格穩重,將院子大大小小的事打理得井井有條。


    在謝雲槿這憋了口氣,謝雲輝心情差到極點,回到自己院子,怎麽想都不甘心。


    偏偏現在的他能力有限,謝雲槿是長寧侯世子,早已不是當初那個可以任他欺負的小孩。


    殿試成績出來,瓊林宴之後,顧承澤與馮修竹入翰林院任職,謝雲槿在太學見不到人,隻好去翰林院堵人。


    “我們顧狀元如今是大忙人了,想見麵都找不著人。”謝雲槿抱臂倚在翰林院外的大樹上,見顧承澤出來,調侃道。


    “雲槿莫要打趣我,你哪次邀約我沒來?”與同僚告別,顧承澤走向謝雲槿,“什麽事這麽重要,非得見到我才能說?”


    前幾天,謝雲槿遣人給他傳信,問他有沒有時間,說有重要的事與他說。


    給他傳消息的是觀棋,剛好那天他赴四叔的約出門了,沒見到觀棋,隻得到門房留下的信息。


    如今兩人一個要去太學,一個要到翰林院,地方不同,碰麵的機會少了許多。


    顧承澤有心找人,好巧不巧,翰林院有一批古籍破損需要修複,忙了幾天沒顧上,謝雲槿親自找了過來。


    保密性良好的茶樓裏,謝雲槿摩挲手中茶盞,直入主題:“你四叔是不是要去兵部任職?”


    “你怎麽知道?”問完,顧承澤反應過來,“瞧我,忙糊塗了,你在太子那,能得到消息不奇怪。”


    顧家四叔會去兵部的消息還沒透露出來,隻是皇帝有這個安排,具體是什麽職位,他們還沒得到一個準信。


    “兵部不錯,四叔本就是因為擊退外族有功調回京城的。”顧家家風嚴,家中少有齷齪,顧承澤由衷為自家四叔感到高興。


    他臉上的喜悅之色不似作偽,謝雲槿要說的話卡在嗓子眼,他不確定顧家四叔現在有沒有勾結外族,有沒有開始做那些事,這個時候說,顧承澤會相信他嗎?


    隻是一個夢而已。


    即便他知道,那個夢不是簡簡單單的夢,說了之後,顧承澤會怎麽想?


    在顧家幾代人的努力下,“顧家人”這個標簽,已經到被提起就會讓人覺得,是正直清廉的地步。


    若非如此,顧家四叔又如何能在眾人的眼皮子底下藏這麽久?


    甚至被揭穿時,眾人的第一想法是,會不會弄錯了?


    “你要說什麽直接說,我們之間,有什麽不好開口的?”看出謝雲槿露出的掙紮之色,顧承澤收起扇子。


    “可能會有些匪夷所思。”謝雲槿思考怎麽說。


    顧承澤心道,有什麽好匪夷所思的?總不能是我這幾天沒去太學,你突然開竅,和太子在一起了吧。


    這一刻,他完全沒想到,謝雲槿說的事,會和自家有關。


    “你四叔,”謝雲槿頓了一下,繼續道,“回京之後,你有沒有發現他有什麽異常?”


    “沒有吧,”顧承澤回想,“四叔大部分時間都在家中,倒是有不少人邀請他赴宴,他能推的都推了。”


    這點謝雲槿知道。


    從做那個夢起,謝雲槿就派了人去打探顧家四叔的事,他不敢往深了查,明麵上的東西知道不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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