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您覺得是就是吧。


    輿圖上的幽明府離著京都有三十裏路,距離不算太遠,騎馬趕過去也就一個時辰左右,隻是臨近裂穀,地勢崎嶇難行,越往穀中走越是陰冷,馬匹還要停下來休息。


    一來二去,從光線正好的時辰走到了昏暗的傍晚,才堪堪到達幽明府外圍。


    殊不知,夜晚才是屬於幽明府的時段。


    濃鬱瘴氣之中,一道火光隱約可見。


    在瘴氣外圍下馬,裴瓚被拇指大小的辟毒丸噎得直翻白眼,身旁的謝成玉跟他同樣的遭遇,卻有人貼心地拿了水去潤嗓子,一時間戀愛的酸臭味差點把裴瓚熏死。


    他斜著眼瞟過那兩人,單手舉著火把,拽著唐遠快步往前走,邊走邊嘀咕:“風花雪月你們來,髒活累活全都交給我?好好好……毒不死你們!”


    【這小裴大人,還怪惡毒嘞。】


    “你方才說什麽?”裴瓚將火把湊近了唐遠的臉,將對方臉上的茫然照得清清楚楚。


    唐遠:“我沒說話啊……”


    【小裴大人莫不是中了瘴氣,開始幻聽了?】


    裴瓚也才反應過來,他是習慣性地按在了扳指上,聽到的也是唐遠的心裏話。


    他幽幽地瞟著相隔幾米遠的另一道火光,想起那一路狂奔都快把他的骨頭顛散架了,但是又奈何不得趙聞拓,隻能憋了一肚子火氣,沉著臉把火把移開:“是我聽錯了。”


    越想越氣,也就越走越快。


    瘴氣也越來越濃。


    到後來唐遠都跟不上他的腳步,隻能在後方遙遙地看著裴瓚高舉的火光,確保他們沒有跟錯方向。


    就在謝成玉想要擺脫趙聞拓快步向前走時,忽而一閃,裴瓚的火光消失了。


    第17章 死士


    嗖嗖嗖——


    石子飛過,聲如破風,在裴瓚的臉側留下一道細微劃痕,與此同時他手中的火把驟然熄滅,隻餘一縷白煙向上飄著。


    他猛得回過頭,身後一直跟著的幾人竟也不見了蹤影。


    “謝成玉!唐遠!”他扯著嗓子高喊幾聲,除了驚飛的鳥兒外,他沒有得到任何回應。


    不對勁!


    明明那幾人就在身後不遠處跟著。


    就算他故意走快,也不至於拖開了如此遠的距離。


    絕對有蹊蹺!


    裴瓚試探著往原本的方向邁了幾步,肩上微微被什麽東西一拍,他頓時回過身去,卻隻是一片綠葉飄落在肩頭。


    綠葉會有那麽明顯的感覺嗎?


    裴瓚不信,卻也不得不信。


    比起林子中可能出現的亂七八糟的東西,他寧願相信落葉的重量足以被他感覺到。


    “謝成玉,你們在哪!”


    裴瓚又壯著膽子著喊了一嗓子,依舊沒有得到回應,他在心裏努力地把這一切歸功於趙聞拓的惡作劇,再度嚐試往前走。


    突然,腳下被樹根枯枝一類的東西絆住,眼見著整個人不受控製地向前傾倒,卻有人拽著他的腰帶直接把他拉了回來。


    “啊啊啊啊啊!好鬼饒命!”


    眼前的白影一閃而過,裴瓚還是沒能逃掉摔一跤的命運,他鬼哭狼嚎地嚷著,同時手腳並用地往外麵跑。


    然而那人輕輕一勾,就扯住了他的腰帶。


    “噓,別叫了。”


    裴瓚立刻嚇得捂住了嘴,瞳孔驟縮,眼睛瞬間瞪大,豆粒大小的汗珠吧嗒吧嗒地落到地上,他卻根本不敢往回看。


    身後那人勾著他的腰帶把人懸提著,聲音陰柔低啞,似笑非笑:“小裴大人,你的人頭在幽明府可是值二百五十兩呢,就這麽孤零零地去送死,不如讓鄙人占個便宜吧?”


    “別衝動!這便宜不是誰都能占的啊!”


    “哦?鄙人也這麽覺得。”身後人輕哼著笑了幾下,尾音不由自主地開始上揚,“不是什麽雜魚都配碰小裴大人的。”


    他的話陰嗖嗖的,落進裴瓚的耳朵裏,隻像是一條剛從冷水裏撈出來的泥鰍,貼著皮膚滑動,給裴瓚聽出了一身的雞皮疙瘩。


    裴瓚心裏慌得不行,但依舊要撐起表麵,不讓人看出心虛:“區區二百五十兩就想買我的人頭?我可是朝廷命官,皇上親自下旨封得大理寺少卿,攜帶聖旨徹查幽明府,你若是敢動我,陛下可不會放過你!”


    狠厲決絕的聲音剛落,窸窸窣窣的動靜從周圍傳來。


    “你有皇帝罩著,我自然不敢動你,隻等著沒人管你的時候,我再將你……”混著風聲,身後人的語氣略微低沉了些,“哼哼,小裴大人,咱們來日方長。”


    他把裴瓚整個拽起,但是沒等裴瓚站穩,就猛得把人推了出去。


    裴瓚一個趔趄,在枯枝落葉上打了幾個滾,哎呦哎呦地嚎叫著。


    停下來之後,他摸了摸脖子,確保沒跟腦袋分家後才敢睜開眼。


    裴瓚愣住了——


    一道銀白如雪的劍光落下,橫在他的臉側。


    裴瓚僵著身子躺在地上,仰視著頭頂的持劍少年,對方臉上的麵具掛了層月霜,隻露出一雙眼睛凝視著他。他試圖從其中窺見破綻,可是對方就如同無情無欲的機器,眼神如無波古井,沒有絲毫漣漪。


    “好漢……少俠,饒命。”


    裴瓚徹底慫了,手指抵上冷銳的劍鋒,試圖懇請對方手下留情。


    少年讀懂了他眼裏的生存欲,抽劍回鞘,冷聲說道:“你方才說的是,好鬼饒命。”


    “呃……”


    裴瓚一時語塞,並非是因為少年的腦回路與眾不同,而是對方的聲音跟剛剛那個扯著他腰帶不放的,根本不是同一個。


    眼前少年的聲音清冷,像是瓊屑碎玉,落進耳朵裏是自成一派的寒氣。


    而方才那人,語氣裏盡是輕慢挑逗的意思。


    絕對不會是同一人。


    裴瓚沒有起身,躺在枯枝落葉中試探地問道:“少俠,方才是你?”


    “不是我。”持劍少俠沒有再說廢話,直接解下麵具,坦誠相見,“你是都察院禦史裴瓚?”


    裴瓚抿著嘴,一副小心翼翼的態度,雖然沒從少年身上解讀到敵意,但也不敢輕舉妄動。


    一瞬間,沒得到回應少年看起來有些不情願,但不知道礙於什麽原因,他並沒有把眼神裏的不滿用話語表達出來,而是拱手作揖對著裴瓚當場跪拜:“裴十七拜見小裴大人。”


    “啊?”裴瓚再度淩亂了。


    他還沒從方才的危機當中緩過來,現在卻突然冒出一個素不相識,但同為裴姓的少年俠客來拜見他。


    另外,這人分明一臉不情願的模樣。


    “這是怎麽回事?”裴瓚有些暈了,這才短短的幾分鍾,又是走丟,又是被人戲弄,現在還突然冒出個少年劍客。


    裴瓚情願是自己中毒出現了幻覺。


    裴十七依舊跪著,簡單幹脆地道出實情:“主人賜名十七,特來保護小裴大人,主人還說,從今以後小裴大人姓什麽我便姓什麽,小裴大人去哪我便跟到哪,小裴大人說什麽我就怎麽做。”


    聽他的言辭,像是暗衛死士一類的。


    隻是裴瓚想不出自己認識什麽人能有餘力培養死士,還願意把精心栽培的人拱手送給他。


    裴瓚盯著十七堅毅的側臉,大有不答應就不起來的架勢。


    他無端想起了仗著懷孕就上門逼婚的外室,隻不過今日的外室變成了死士,裴十七是無論如何也要入他的門。


    裴瓚覺得頭疼:“你主人是誰?”


    “盛陽候府世子。”


    身為死士自然不能直呼主人的名諱,但是整個大周就隻有一位盛陽候府世子,不必提沈濯的姓名,裴瓚也知道他說的是誰。


    沈濯居然會派死士來保護他?


    一時之間,裴瓚都開始懷疑盛陽候府是不是還有別的什麽人來繼承,反正他覺得,他跟沈濯的關係還沒好到這份上。


    會不會有假?


    他盯著半跪在地上的裴十七,掃過金扳指,懷疑著對方的身份。


    【姓名:裴十七】


    【性別:男】


    【年齡:14歲】


    【身份:盛陽候府死士】


    【武力:77智力:23氣質:25】


    【體力:82心計:17聲望:6】


    【評價:暫無】


    十四歲,這身份……還真是準確無疑。


    裴瓚望著周圍濃鬱的瘴氣,身處危機四伏的觀雲山中,多一個人保護也是好的,他暫時放下心裏的成見,對裴十七說道:“你不必跟我一個姓,用你原來的姓氏就好。”


    “不行,主人吩咐過了。”


    吩咐過要聽他的話,但是要在不違背沈濯的命令為前提是吧!


    “那你就這麽叫著吧。”裴瓚沒精力跟他計較,甩了甩手,“十七,方才那人是誰,你認識嗎?”


    裴十七抿著嘴,猶豫片刻,像是在心裏為自己接下來的謊言懺悔:“不認識。”


    “你絕對認識吧?”


    這些小表情騙不過裴瓚的眼睛。


    裴十七猶豫得更久:“不認識。”


    “好好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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