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想到小小兩本醫書就能讓江金熙高興地又蹦又跳,宋泊現在隻想衝回百書閣,不管身上有沒有銀兩,先把醫書薅回來再說。


    “那也不必。”江金熙還存著理智,一本書不便宜,宋泊現在的薪資不高,沒必要一直買書回來,更何況一本書要專研透徹,也得時間,這兩本進階版的醫書,足以他研學許久。


    “都依你的,你說買,我就給你買。”宋泊寵溺著說。


    “嗯!”江金熙猛得點頭,在臉蹭著宋泊衣領布料的時候,他的熱血漸漸褪去,冷靜下來發現自己竟抱著宋泊,他趕忙鬆了手,臉色爆紅,“我、我去看看那兩本書。”語罷江金熙逃離現場,坐回書桌前。


    他兩手托著臉頰,臉頰溫度極高,都跟手爐的熱度一樣了。


    可是宋泊卻沒什麽明顯的反應,江金熙心想。聽著宋泊重新鋪被單,他悄悄地伸頭看去,兩隻眼睛從屏風邊兒偷偷看著,宋泊背對著他抖著被單,動作看起來很正常,不過將被單掖進床腳的時候,卻一直對不準位兒,一個床腳掖了兩三下才掖進去。


    江金熙縮回了腦袋,還好,宋泊並不是如他麵上表現的那般,淡然如水。


    第47章


    翌日,陽光明媚,是個適合出門采購的日子。


    宋泊與江金熙早早吃了早飯,拿上江金熙昨日寫的采購單子,上了傳福鎮。


    距離春節還有六日,街上張燈結彩,不少店鋪安上燈籠,街上跑著鬧著的孩童都穿著紅色新衣,整個鎮上熱鬧極了。


    宋泊在現代生活了二十幾年,記憶中隻有小時候的春節會熱鬧些,現在難得以身參與古代的春節,發現這些個傳統節日還是古代的味兒重些。


    “我們先去廚具店兒瞧瞧。”江金熙說。


    昨兒個宋泊說春節想吃古董羹,那便得去買相應的廚具來做。


    “好啊。”宋泊應聲。


    許久未吃火鍋,趁著春節正好搞個火鍋吃吃,既熱了氛圍,還能暖了身子,豈不樂哉。


    廚具店內兒人擠人,新年新氣象,家中有些閑錢的富貴人家每年春節都會換上新的東西,碗筷勺自然也在其中。


    江金熙聳著肩,拉著宋泊擠進人群之中,過年吃古董羹的家庭不少,這爐子得趁早兒買。


    江金熙真是被村裏生活鍛煉了出來,文雅之中帶著股鄉土氣,一邊兒說著“讓讓謝謝”,一邊兒卯足了勁兒往爐兒邊擠去,倒讓宋泊這副高大身軀無了用武之地。


    終於擠到爐邊兒,用來做古董羹的爐子擺在台子上,什麽材質的都有,既有陶質又有銅質,根據材質價格高低不一,符合各類家庭的需求。


    江金熙拿起一個陶瓷爐兒在手裏掂量著,隨後又看看銅製爐兒,銅製爐子比較耐用,買一個可以吃很多次古董羹,隻是價格上會比陶瓷爐子貴上不少。


    江金熙一時拿不定主意,他轉頭看向宋泊,詢問他的意見。


    問過價格以後,宋泊覺著還是買銅製的為好,陶瓷爐一個一兩,銅爐隻是多貴了一兩。


    兩人都不糾結,拿上個銅爐,又抓了幾副新的碗筷,兩人撤出廚具店。


    裏頭人太多,空氣都悶了不少。


    宋泊拎著東西,江金熙走在他的前頭,買了廚具,接下來就該買些裝飾家裏的東西。


    這銅爐實在重,正好路上途徑喜春樓,宋泊便想著先把東西暫時寄放在他那兒。


    喜春樓上掛著了燈籠,因著是大早上,那些燈籠並未點燃,但隻是掛著紅豔豔的燈籠在外頭,就已經增添了不少喜氣。


    宋泊與江金熙走入店內,現在這個時兒既不是飯點又不是夜生活中的時間點,店內沒什麽客人在,張福財坐在前台,手撐著下巴打盹兒。


    宋泊也未打攪他,隻讓店小二幫著把東西拿去暫放,店小二都認識宋泊,就沒拒絕這個請求,幫著把東西收好了來。


    江金熙又看著掛在廳內正中的那副書法,搞笑的是張福財為了迎合春節,在書法作品旁邊放了兩朵大紅花,這就像一個俊朗的翩翩公子,身上穿著件喜氣洋洋的大紅袍兒,不是說這樣不行,隻是帶著反差感有些逗人。


    “放好啦?”見宋泊走進,江金熙道。


    “放好了,咱們走吧。”宋泊道。


    這次出來采買最重要的任務就是給宋茶栽**聯。


    宋泊沒與江金熙說他在百書閣當抄書先生,便也不好帶他去百書閣買,那兒的熟人太多,絕對會暴露他會寫字並且還寫得不錯的事兒。


    還好鎮子內賣春聯的店兒很多,每條街都有一家,不過雖然賣春聯的店鋪多,但春聯質量高低不一,還是需要貨比三家。


    看過五家以後,江金熙決定買第三家的春聯,矮個子中拔高個,那春聯上的字比不上喜春樓裏他喜歡的那副書法,卻也達到了一半的水平。


    會寫字且寫得好的人不多,一副春聯的價兒自然就飆了上去,宋茶栽家裏兩副,自己家中一副,又花去二兩銀子。


    春節當真是畫大錢的時候,隨便買了幾個東西,就花去了他四兩銀子,好在大頭全都花了去,剩下的隻是一些小錢,不然宋泊還真要久違的體驗一下囊中羞澀的感覺。


    這般挑挑選選,早晨的時間過去,到了午時初,剛好在喜春樓吃上一頓午飯再拿上東西返程,時間安排得剛剛好。


    午時店內客人多了些,張福財便沒有閑工夫招待他們。


    宋泊順手將春聯放在桌上,招來店小二點菜。


    趁著菜品還未上桌,宋泊走到茅廁前裝有清水的木桶邊,想洗個手,張福財跟一直盯著他一樣,摸了過來,“宋公子。”


    宋泊嚇著一激靈,洗手的動作都偏了幾分,“嚇我一跳。”


    “等會兒能不能幫我個忙兒?”張福財搓著手,諂媚道。


    宋泊都習慣了張福財說話的語氣,他這般說話,一般就是要他寫字。


    宋泊擦淨手,“你說。”


    果然如宋泊所料,張福財就是要他寫字。


    “什麽價?”宋泊問。雖然他與張福財有了一定的交情,但親兄弟還得明算賬,不過這賬兒,宋泊能給他打上一個友情的折扣。


    “春聯掛不了太久,十兩可否?”張福財說。


    春聯確實是個時效性很強的物件,過了春便沒人再掛春聯,他與江金熙在外頭買了三副花了二兩銀子,張福財提出十兩已經很給麵子了。


    “成。”宋泊答。


    “我在上次那間房間等你,你隻管來就是。”張福財說。


    “好。”


    回了喜春樓的廳兒,菜擺了上來,江金熙沒有動筷子,隻等著宋泊來了一塊兒吃。


    吃到半中間,宋泊說:“我得去趟茅廁,肚子有點兒不舒服。”


    “那兒不舒服?”江金熙挪了位坐過來,“我幫你摸下脈。”


    那哪兒成,摸脈不就暴露了。


    宋泊把手收了起來,說:“不用,我方便一下就好了。”


    江金熙蹙了下眉,“那你去吧,還有不舒服與我說。”


    “嗯。”


    宋泊偷瞄著江金熙,在江金熙沒往他這兒瞧的時候,迅步上了二樓。


    宋泊走後,江金熙也放下了筷子,他有些擔心宋泊的身體,正想著要不要去茅廁問問的時候,就聽著有人與他打招呼。


    “江夫郞,你也來吃飯呢?”


    江金熙順聲看去,是之前宋泊給他搬過貨的船老板,他應道:“船老板。”


    船老板身旁還跟著幾個男子,應當是朋友聚會來著,他讓那些朋友先去位子上坐著,他與江金熙閑聊,“近日可好啊?”


    “近日還不錯,船老板你呢?”


    說起這事兒船老板臉上的喜色難掩不住,他弟中了以後,今年肯定是他們過得最好的年,“好得很,對了,宋泊呢?”


    “他去茅廁方便了。”江金熙答。


    船老板瞅著桌上放著的春聯,他隨便拿起一副瞧著,說:“這看著不像是宋泊的字呢?”雖然他隻在那次比試時看過宋泊的字,但宋泊字的特征實在太強,見過一次就不容易忘記,船老板不識字也不懂字,卻也能分辨出來這春聯上的字比不得宋泊的字。  ?


    江金熙懷疑自己耳朵出了問題。


    “船老板你剛剛說什麽,周圍太吵了我沒有聽清楚。”江金熙說,他們正坐在大廳內,周圍不少客人來來去去,用這個理由再聽一次也是妥當。


    船老板又拿起另外一副春聯,兩相對比著,發現這些春聯都出自一個人之手,“我說這些春聯肯定不是宋泊寫的吧?”有了另一副春聯一塊兒對比,船老板堅信了自己的判斷,說起話來都自信了不少。


    “你說宋泊會寫字?”江金熙再問。


    “是呐,寫得還不錯哩!”船老板說著,還把宋泊在喜春樓贏了秦令的事兒也順道說了出來。


    他說宋泊怎麽忽然有了錢,還說是正規途徑來的,原來竟是宋泊寫字贏錢得來的。


    “嘿!等你點菜呢!”那邊兒朋友喊著船老板,船老板便先回了位兒,說等宋泊坐回來了,他再過來坐會兒。


    江金熙說不清自己是什麽心情,自己喜歡的人真如自己所想是個金子,可他卻覺著喜憂參半。


    宋泊在他麵前一直裝著文盲的樣兒,會寫字卻瞞著他、瞞著大姑,這背後定然有沉痛的事兒發生過,這也是江金熙覺著憂的地方。


    讀書人在這個時代可是人人喜愛的香餑餑,不知道宋泊究竟受了怎樣的打擊,才會放棄讀書寫字,淹沒鄉村之中。


    有了船老板這條引線,好像生活中的蛛絲馬跡都清晰了起來,宋泊的說話談吐確實不似普通村夫,他又想起那日張福財結結巴巴地說話,眼神不自覺地又飄向廳中掛著的那副書法,船老板說宋泊的字極好看,不知與這副比起來,誰好誰差呢。


    現在想來,院裏布席那天,李五說的狀元宴或許不是李會書的,而是宋泊的。


    江金熙忽然覺著自己正站於一個十字路口之中,一方麵他想看看宋泊的字,想聽聽宋泊的學識,一方麵又怕自己問起這事兒勾起宋泊的傷心事。


    算了,暫且走一步算一步,如果宋泊願意重拾讀書他自然支持,畢竟宋泊如果入了官場,定然是個為民伸張正義的高官,可如果宋泊真的死了心再也不讀書,隻想淹沒在鎮村之間,他也願意,反正無論如何,他總會陪著宋泊,無論是讀書還是種地,他都相陪。


    第48章


    宋泊“方便”的時間也不長,不過半炷香時間就回到了桌上,江金熙自他回來以後就一直盯著他瞧,搞得宋泊覺著自己臉上沾了東西,他摸著臉問著:“我臉上沾東西了?”


    “沒有。”江金熙答。


    “那你為何一直看我?”宋泊問。


    “瞧你好看。”江金熙答。


    抄書以後宋泊養了一個半月,本來曬著古銅色的膚色慢慢變了白,有了幾分讀書人的樣兒,再加上他每日早晨都會捯飭自己,與周遭留著絡腮胡子的人一比,清秀許多,確實稱得上“好看”兩字。


    不過宋泊不大相信這個說法,他總覺著江金熙瞞著他,他又用雙手摸了摸臉,確定臉上確實沒沾上什麽摸得著的東西,便想著去跟張福財討個鏡子照照。


    剛從位子上站起來,就一隻手攬上他的肩膀,可是嚇了他一跳。


    船老板從身後攬住宋泊的肩膀,雄厚的聲音自他耳邊響起,“宋老弟!”


    宋泊心底忽的咯噔一下,知他會識字寫字的人,船老板也在內。真是百密一疏,他交代了卻所有人唯獨忘了船老板。不會這麽巧,剛好船老板就與江金熙說了他會識字寫字的事吧?


    宋泊悄摸地瞄了眼江金熙,江金熙似有所覺,也看了回來,宋泊趕緊挪開眼,看著江金熙的麵色,他心底想放入一個小鼓,兩個鼓槌不斷敲著鼓麵,咚咚的響。


    “你怎的買了這等春聯,不自己寫呢?”船老板的話直接擊碎了宋泊心底最後的僥幸,得,江金熙定是知道了他會寫字這事,心底正生氣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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