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以前。”陸長亭說,“現在我和沈戾在一起。”


    杜衡還是覺得難以置信得很,甚至掐了自己一把——很疼。


    “你們倆,誰追的誰啊……”沈戾的性子,不像是會主動追求陸長亭的啊。


    陸長亭說:“我追的他。”


    “哦……”杜衡心想,哪裏用得上追啊,陸長亭要是喜歡沈戾,沈戾根本就不會拒絕他。


    房間裏窗戶都是關著的,悶熱得不行,杜衡抹了一把脖頸的汗,後知後覺這麽站在門口說話的行為太過傻逼,於是往屋裏去找空調遙控器。


    他信是信了,也接受了暗戀陸長亭多年的沈戾被陸長亭反過來追求然後兩人在一起了的現實,就是看向沈戾的眼神有些複雜,語氣也很複雜:“你和陸長亭在一起了,這麽大的事,沈小戾你竟然不告訴我……”


    “衡哥,你別生氣。”沈戾把門給關上,把行李箱推到茶幾邊,又拿昨天就買好的一次性紙杯接了水遞給杜衡,“他二月底的時候回的國,我們五月的時候在一起了,我沒跟你說,是我的不是。”


    “我沒生氣。”杜衡仰頭灌了一杯水,後背衣衫濕膩,一身汗意,被空調風一吹,整個人才舒服了些,“我替你高興。”


    就是有點意外,他沒想到這倆人真能修成正果,也是真的為沈戾感到高興。


    “你得請我喝酒啊沈小戾。”更多的話杜衡沒說,有些事他和沈戾心照不宣,但他還不知道陸長亭知不知情,所以也不好說。


    “今天太晚了。”沈戾笑了笑,“明天到家裏來,給你接風洗塵,酒菜管夠。”


    他和陸長亭商量過,是出去吃還是在家裏聚,思來想去還是在家裏聚更舒服些,又是周末,明天定一桌火鍋,再從酒吧搬幾箱酒來,大家一醉方休。


    “行,不跟你客氣。”杜衡轉身在客廳裏走了一圈,他寄回來的行李都是用紙箱封裝好的,七個紙箱被沈戾和陸長亭按大小整齊的堆放在牆角,他很容易的就找到了其中體積最小的那個紙箱,從堆放的最高處抱下來遞給了沈戾。


    “這是給阿姨和你們帶的禮物。”他每回從b市回來都會給程昭和沈戾帶些手信,不是什麽貴重的東西,就是個心意。


    “那我們就先回去了。”時間也不早了,杜衡長途奔波需要好好休息,人都回來了,敘舊也不急在一時,沈戾說,“你好好休息,明天晚上到家裏吃飯,有話我們再慢慢聊。”


    簡單的道了別,沈戾跟陸長亭下樓,回到車上,拆了紙箱發現是兩個大禮盒。


    杜衡這個人性子粗中有細,手信分了兩份,都拿禮盒裝著,上麵貼著便簽,標注著哪盒是給誰的,貼著“給沈小戾和他男朋友的”便簽的禮盒裏麵裝的是些點心盒子,貼著“給漂亮的程昭昭女士的”標簽的禮盒裏麵除了點心盒子還有一盒阿膠糕。


    沈戾把禮盒重新放好,拿出手機給程昭發了條微信。


    “正好在附近,咱們去看看我媽。”沈戾一邊打字一邊說,“把禮物給她送過去。”


    陸長亭握著方向盤的手一緊:“這麽突然……我也沒買什麽禮物……”


    杜衡從b城回來都帶了禮物,他空手去也太不像話了吧。


    “買點水果吧。”沈戾心想你帶我見父母的時候也沒給我機會準備禮物,不過到底還是給了他一個參考意見,“我媽喜歡吃荔枝。”


    這個附近是真的近,地鐵一站路,開車十分鍾。


    陸長亭提著一個裝滿荔枝的果籃,跟在沈戾身後走進電梯,對著能映出人像的電梯整理著裝。


    沈戾看得有些好笑:“你又不是第一次見我媽。”


    “那不一樣。”陸長亭說,“以前是朋友身份,現在是男朋友身份。”


    雖然程昭是挺喜歡他的,但第一次以沈戾男朋友的身份去見程昭,他還是緊張。


    到了六樓,電梯門“叮”的一聲打開,陸長亭挺直了背,步履從容的從電梯裏出來。


    就是有一點同手同腳。


    沈戾忍著笑握住他的手:“別緊張,我媽很喜歡你的。”


    陸長亭“嗯”了一聲:“我不緊張。”


    完全不緊張。


    就是有點熱,都熱出汗了。


    沈戾拿出鑰匙開門,領著陸長亭進了門。


    程昭的這個公寓客廳的格局很簡單,站在玄關處就能一眼看到整個客廳,一麵是電視牆,一麵是沙發,暖色調,玄關處正對著圓形的窗戶,窗台上擺放著一些小物件,旁邊立著一個畫架。


    程昭今天穿了件刺繡的白色長旗袍,坐在沙發上,電視裏正放著修複文物的紀錄片。


    陸長亭朝她笑了笑,禮貌的問了聲好。


    程昭見他有些拘謹的站著,笑著把他手裏的果籃接了過來:“長亭怎麽還站著。”


    視線掠過陸長亭手腕上的紅繩,她眼裏的笑意更溫軟了些。


    “過來坐。”她把果籃放在茶幾上,又拿幹淨的茶杯給陸長亭倒了杯茶,“之前就跟你說了,別拘泥,就當自己家。”


    陸長亭雙手接過,道了句謝。


    沈戾把手裏的禮盒遞給程昭:“這是杜衡帶給您的手信。”他簡單的說了一下今天的事情,“他回s城了,租的房子就在附近,我和長亭剛送完他,順道就過來了。”


    程昭問:“不逢年不過節的,小衡怎麽回來了?”


    沈戾沒有問杜衡為什麽會辭職回來,他也不知道,所以隻答:“在外麵闖蕩夠了吧,就回來了。”


    “他的房子估計也要開始裝修了。”沈戾開了個玩笑,“我爭取給您把這單生意拉過來。”


    “像什麽話。”程昭嗔笑道,“小衡的錢你也好意思賺。”


    說笑閑聊了幾句,程昭的視線落在陸長亭身上:“長亭最近工作忙嗎?”


    “最近還好。”陸長亭說,“前不久才忙完一個項目,這幾天稍微輕鬆了一些。”


    程昭說:“你們都還年輕,工作歸工作,也要多注意身體。”


    陸長亭點頭說知道了。


    話題很自然的就聊到了陸長亭的家裏人,聽陸長亭把家裏的人際關係理了一遍,程昭笑著感慨了一句:“你家裏,逢年過節應該很熱鬧。”


    “年節裏會回老家過。”陸長亭頓了頓,突然說,“等到年底的時候,我想帶小戾回趟老家。”


    陸家的根在s城一個古樸的小鎮裏,小半天的車程,每年除夕,無論工作再忙,或是走得再遠,陸家子孫都要回到小鎮,吃一頓團圓飯。


    程昭微愣了一下,然後笑了笑:“你們年輕人的事,自己拿主意。”


    她問陸長亭家裏人,不過是想試探一下他的態度,現在得到了滿意的答案,陸長亭對沈戾的好她也看在眼裏,便也不再多問什麽了。


    “時間也不早了,我就不留你們了,早點回去,注意安全。”


    陸長亭心裏繃著的那根弦稍微送了一些:“那您早些休息,我們改天再來看您。”


    話都被陸長亭說了,沈戾沒了話說,隻出門的時候叮囑了一句:“少吃點荔枝,容易上火。”


    程昭失笑:“知道了。”


    第四十六章


    傍晚的天還是明晃晃的,一抹霞色染紅了半邊天際。


    杜衡一進門就聞到了濃重的火鍋香氣,熬開了的牛油紅湯和白色的骨頭湯各占了半邊鍋,湯底沸騰著熱氣和濃香,桌上擺滿了食材,盛裝著主人的熱情。


    “衡哥。”沈戾端著一碟紅糖糍粑從廚房裏出來,剛炸好的糍粑還帶著熱氣,上麵澆滿了濃稠的糖汁,招呼他道,“隨便坐。”


    杜衡剛坐下還覺得有些拘謹,畢竟他頭一回來陸長亭家裏,跟陸長亭又好些年沒見了,一時也不知道該聊些什麽。


    肉片先下了鍋,陸長亭開了瓶威士忌,酒杯裏加了些冰塊和蘇打水,然後給杜衡滿上了一杯。


    杜衡喜歡喝威士忌,沈戾特意叫樂安從酒吧送了幾瓶最好的威士忌和一箱啤酒過來,大家碰了個杯,杜衡喝了一口酒,喉結滾動著吐出一聲:“痛快。”


    闊別重逢的尷尬和拘束似乎都在這杯酒裏散了去,他夾一塊毛肚在熱鍋裏燙著,隨口跟沈戾說起了自己辭職的事情。


    “公司空降了一個產品pd,成天找我麻煩。”杜衡夾了一筷子肉,“一個剛畢業的愣頭青,不懂程序,還是個工作狂,每天都抓著我們技術部的加班。”


    “還讓我給他修電腦。”杜衡頓了頓,補充道,“我一周幫他修了三次電腦。”


    沈戾皺眉:“這也太折騰人了。”


    陸長亭安靜的聽著,給沈戾夾了一塊浮起來的蝦餃到碗裏。


    “還有之前我跟你提過那個實習生。我本來看她年紀小,又是女孩子,就對她挺照顧的。”杜衡悶聲喝了杯酒,“但你知道我的性子,不會哄人,也不會說話,無趣得很。”


    “她啊……跟了總經理,不需要我照顧了。”


    杜衡沒再接著往下說,往下說也沒什麽好話,總經理有妻有子,但那是她選的陽關道,他還是走自己的獨木橋。


    一定要說個理由解釋,也隻一句:“想想覺得挺沒意思,就辭職回來了。”


    世間好多事,到底逃不過一個情字。


    沈戾安慰的跟他碰了碰杯,烈酒燒喉,浸著冰塊也不過略減了幾分辛辣。


    陸長亭跟杜衡碰杯,也沒說什麽安慰的話,隻說:“你要是還想做遊戲,我給你投資。”


    記憶裏背靠在欄杆邊,揚眉就是滿眼笑意少年是怎麽答他的?


    杜衡笑著叫他一聲“陸總”,打趣的問他,“你的酒吧呢?”


    陸長亭看向沈戾,眼裏笑意柔軟,像是一抹從雲層裏漏出來的光:“這兒呢。”


    似玩笑般的一句應答,杜衡卻以為他已經知道了沈戾開酒吧的初衷,也知道了那些年沈戾對他的心思,語氣頗為感觸:“你這也太拉仇恨了。”


    沈戾端起酒杯敬了杜衡一杯酒,不動聲色的把話題岔開了去。


    從日頭西斜聊到月上枝頭,桌上剩下些疊放在一起的空盤子,火鍋滾燙濺出來的油漬已經凝固了,酒杯裏的冰塊化了一塊又一塊,沈戾有些醉了,唇舌都帶著酒氣,眼角半抹潮紅一路蔓延到了鬢角,陸長亭不願意叫人看見他這幅勾人的模樣,側身擋著杜衡的視線,低聲哄著把他抱回了房間。


    再下樓來,杜衡正給自己添酒,一頓火鍋吃出了熱汗,順著脖頸滾落,手輕晃一下,酒水便滿了出來,他有些手忙腳亂的扯了幾張紙巾去擦漫出來的酒水,又差點碰倒了酒瓶。


    陸長亭在他身邊坐下,眼裏帶著幾分醉意,但添酒的手卻很穩,從煙盒裏摸出一支煙,垂眼咬著,用掌心微微攏著風,點燃打火機,吐出的白霧裏混著煙草氣和酒氣,還有一點火鍋味兒。


    “你……嗝。”杜衡打了個酒嗝,也點了支煙,猛地吸了一口,緩了緩上頭的醉意,“也太能喝了吧。”


    陸長亭笑了笑,卸去了平日裏四亭八當的做派,像是把從前那點少年時風發的意氣都攢回了手裏。


    一杯酒兌了大半杯蘇打水,照這種喝法,他能再喝倒十個杜衡。


    杜衡含含糊糊的又說:“沈小戾喝多了還是這麽粘人。”


    不過沈戾喝多的時候並不多,這個多是指喝到酩酊大醉。沈戾很清楚自己的酒量,所以一向會拿捏著在自己徹底醉過去的那個臨界點就不再多喝了。


    今天實在是高興,酒大多時候都是陸長亭添的,沈戾也沒在意自己喝了多少,一杯接一杯的喝,就醉了。


    陸長亭問:“他以前也這樣嗎?”


    “他以前啊。”杜衡酒勁上頭,沈戾又不在,說話就沒了遮攔,“他以前喝多了,也粘人,但是不像粘著你這樣……”


    杜衡說話顛三倒四的,好半天才表達清楚:“他是喝醉了就跟人說要去找你。”


    “必須得哄著他,順著他的話,說讓他來找你。”杜衡端起酒杯跟他碰了碰,高興道,“現在好了,你們在一起了,有你哄他……”


    陸長亭閉眼深吸了一口煙,心頭有些發顫,往日裏隱約窺見的那些痕跡終於拚湊出了往事清晰的脈絡,他有些難以置信,但心裏又升起了幾分隱秘的快意和說不出來的期待感:“我是……他的小哥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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