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前是挺好的。”沈戾想了想,說,“不過他之前就打算再在b市工作一兩年就回來發展,現在也隻是提前了。”


    不然杜衡去年年底的時候也不會在s城置辦房產,到底還是要回來的。


    陸長亭沒再多問:“那你準備什麽時候去幫他看房子,要我陪你嗎?”


    “就這周末吧。”沈戾說,“反正我也閑,先替他看了,萬一都不怎麽好,還有時間找其他的住處。”


    又說:“不用陪了,你難得休息。”


    陸長亭看了他一眼:“你對他倒是上心。”


    沈戾聽出了他語氣裏的那一點酸,倏然笑了:“高中那會兒他挺照顧我的。”


    沈戾高中的時候性情比較內斂,在男孩子們呼朋喚友結伴同行的年紀他卻總是一個人悶頭在教室裏做題,基本上是被孤立的存在,何況他還對陸長亭有不可見人的心思……他的自卑和不合群在同學眼裏就是孤僻,也隻有性情磊落的杜衡會跟他說幾句話。


    高中時期的杜衡跟陸長亭關係很好,他所有不經意的偶遇都被杜衡看在眼裏,時間久了,次數多了,藏著的心思就被發現了。但杜衡從來沒點破,他知道他的心事隱秘晦澀不可言說,所以一直替他守口如瓶……後來的好些年,杜衡也勸過他,他也覺得愛得辛苦,可那個人在他心裏紮根破土勢成葳蕤,想放下就要把整顆心挖空,愛也苦,不愛也苦,千般苦萬般難都隻能自己生受。


    想來大概是上天看他這一生苦難太多,所以才憐憫他,成全了他的癡念。


    沈戾心想,該找個時間去月老祠還願的。


    沈戾在想以前的事,陸長亭也在想以前的事。


    學生時代的友誼總是很容易建立,一場球賽一頓飯,聊得來,交換一個名字和班級大家就是朋友了。


    他已經記不得和杜衡打過多少場籃球了,隻記得杜衡總是給他帶水,還記得杜衡有一個籃球是在他手裏被沒收的,後來他借著杜衡生日的時候送了他一個籃球,卻從來沒見他用過。


    還有那時候聚在一起談天說地,杜衡說自己以後要學計算機,然後自己做遊戲,還玩笑的說等他繼承家業以後記得給他投資。他那時候怎麽說的?他說繼承家業多累啊,以後隻想開一家酒吧,約上一群朋友,酒無人勸,醉也無人管,豈不美哉。


    結果他現在還是繼承了家業……反倒是杜衡,真的學了計算機,做起了遊戲。


    陸長亭咬著煙,沉沉的吐出一口氣。


    不過他找了個開酒吧的男朋友,想喝酒就能喝酒,想約朋友一聚就能約朋友一聚,這麽想想,倒也算是過著自己想過的生活。


    回憶總是能輕易的觸動人心頭的那方柔軟,陸長亭釋然失笑:“五號我跟你一起去接他。”


    周末的時候沈戾幫杜衡實地考察去看了看他選的那幾個短租的住處,有一處環境和條件都很不錯,房東是個三十多歲的女人,簡短的幾句交談裏給沈戾的印象挺好,房子收拾得很整潔,家具也齊全,陽台還種了些蘆薈和仙人掌的盆栽。


    房子是二室一廳,臨近大學城,出門到地鐵站走路大概十來分鍾,附近有二十四小時生鮮蔬菜便利店,也有藥店,杜衡不急著找工作,所以這個地方倒是適合他短住著休息一段日子。


    沈戾看完以後給杜衡發了一些照片,講了周邊環境,然後順道去大學城看了程昭,陪她吃了個飯。


    晚上的時候杜衡回複他,說租了大學城附近那個房子,明天還要麻煩他跑一趟,去房東那裏拿鑰匙。


    沈戾說好,心想著拿到了鑰匙,等杜衡的行李寄回來,他就先把行李給搬過去,順便購置些生活用品,免得杜衡回來了這裏缺那裏短的。


    這天江持風正好也在酒吧,魏聞行出差,他一個人在家閑著無聊,就來找沈戾喝酒。


    但沈戾時不時的要回複杜衡的消息,就顯得很冷落他。


    江持風還以為他是跟陸長亭在聊天,就故意陰陽怪氣的損他:“我以前怎麽沒發現你這麽粘人啊沈小戾。”


    沈戾:“……我在跟杜衡聊天,他要回s城了。”


    江持風是知道杜衡的,因為沈戾的緣故,見過幾次,雖然關係不熟,但他知道對方是沈戾很多年的好朋友,所以打趣的玩笑話就沒繼續,隻是順口問了句:“出差?”


    “不是。”沈戾說,“他辭職了,準備回來工作。”


    “s城多好。”江持風應了一句,“非要往b市跑。”


    魏聞行也是去b市出差,山南水北,叫人掛念。


    沈戾笑了笑:“牽掛在這兒,走再遠,都會回來的。”


    第四十一章


    喝了會兒酒,江持風突然想到了什麽:“過幾天楚驚鴻的訂婚宴,你要去的吧?”


    “嗯。”沈戾回了杜衡一句消息,然後把手機收了起來。


    “陸家跟楚家是世交。”江持風看了他一眼,語重心長道,“陸長亭的父母大概也會去。”


    沈戾聞言一愣。


    前幾天陸長亭才跟他提了回家見父母的事,雖然他同意了,但他心裏還想著自己還有很多時間來做心理準備,現在江持風告訴他,再過幾天,他可能就要見陸長亭的父母了……這也太猝不及防了。


    江持風看他這反應,忍不住皺了皺眉頭:“他家裏,是個什麽態度?”


    “他父母知道我。”沈戾低聲說,“前幾天他還跟我說,想帶我回去……”


    江持風挑了挑眉,有些意外:“那不挺好的。”


    他跟魏聞行在一起都快兩年了,魏聞行也沒要帶他見父母的意思,他家裏人呢,隻當他是在玩,對他和魏聞行的事不過問也不理會,自己家裏都不讚同,他又哪來底氣和立場爭取魏聞行家裏的同意呢。


    沈戾和陸長亭在一起的時間雖然不長,可陸長亭的態度一看就是奔著一輩子去的,江持風看著,心裏有些羨慕。


    不過想想沈戾暗戀的這些年,他又在心裏歎了口氣。


    也沒什麽好羨慕的……在世間,本就是各人下雪,各人有各人的隱晦與皎潔。


    “我有點擔心。”沈戾微不可聞的歎了口氣,“他父母,還有陸家,真的會接受我?”


    陸長亭的父母開明,可陸家尚有長輩在,能同意陸長亭跟個男人在一起嗎?


    “狗血豪門故事看多了吧。”江持風敲了敲他的頭,“別的我不敢說,陸夫人性情溫婉,她肯定是不會為難你的。”


    “至於陸家,陸家確實是個大家族,關係錯綜複雜,但陸長亭現在是陸氏集團的掌權人,你看看他這段時間的作為就該知道你男人是個有定見有手段的,隻要他護著你,誰又敢為難你?”


    沈戾沒被江持風安慰到,但很讚同他誇獎陸長亭的話:“我當然相信他。”


    江持風不想理他了,仰頭喝光杯裏的酒,然後敲了敲吧台示意樂安給他添酒。


    魏聞行不在家,江持風是山中無老虎猴子稱霸王,一杯接一杯的喝。等陸長亭下班過來接沈戾的時候,他已經醉得東倒西歪的了,腦袋斜倚在沈戾肩上,還攬著沈戾的肩要跟他接著喝。


    陸長亭沉著臉把他拉起來,轉頭對上沈戾帶著微薄酒意水色迷離的眼,心裏的火氣瞬間就散了。


    “喝酒了?”


    沈戾朝他笑:“喝了幾杯。”


    陸長亭挑了挑眉,目光沉沉的落在江持風身上:“那他呢?”


    “喝了很多杯。”沈戾伸出手,扯了扯他的袖口,用小拇指去勾他的手指,語氣裏帶著點討好的意味,“他喝多了,我們先送他回家吧。”


    陸長亭徹底沒了脾氣,扶著江持風往外走。


    江持風走路磕磕絆絆的,因為醉酒反應變得遲鈍了許多,出了酒吧被帶著熱氣的風一吹,這才微眯著眼看清扶著他的人是陸長亭。


    “陸長亭啊——”江持風拖著老長的調子叫他的名字,手胡亂的拽著他的領帶,語氣略帶威脅,“你要對沈戾好一點。”


    他念念叨叨的說:“他可喜歡你了,真的……”


    江持風打了個酒隔,頓了頓,才補上後半句:“他真的,特別喜歡你。”


    陸長亭冷著的臉色稍微緩和了一點。


    他把人安置在後座,俯著身子,盯著酩酊大醉的江持風,不緊不慢的說:“我也特別喜歡他,所以你,以後離他遠一點。”


    說完也不管江持風的反應,“砰”地一聲關上了車門。


    江持風聽到車門的震響聲,慢吞吞的笑了,嘀咕了一句:“醋壇子。”


    他從口袋裏摸索著拿出手機,指紋解鎖,點開微信聊天頂置,沒頭沒腦的發了句“有人凶我!”過去。


    魏聞行大概是在忙,好半天都沒回他。


    沈戾也不理他,上了車沈戾眼裏就隻有陸長亭了,陸長亭眼裏也隻有沈戾,還特意靠邊停車去給沈戾買酸奶……江持風覺得自己變成了一顆檸檬精。


    他往前坐了坐,伸手攀著沈戾的車座,問他要巧克力。


    他是故意的,還挑釁的看了陸長亭一眼。


    沈戾順手從車門的儲物盒裏摸了塊巧克力想遞給他,被陸長亭半道給截了:“我的。”


    陸長亭從後視鏡裏瞥了江持風一眼,眼神冷漠。


    江持風覺得陸長亭就是針對他,他這會兒有些想魏聞行了,又委屈,喝醉了酒所有的情緒都被放大了,趁醉撒瘋道:“沈小戾,我不準你給他做巧克力了。”


    “你喜歡他什麽啊,你看他,小氣成這樣……”


    江持風的話還沒說話,就被沈戾轉頭給捂住了嘴。他眨巴眨巴眼睛,完全沒意識到自己酒後失言抖出了什麽不能說的事來。


    沈戾又從儲物盒裏摸了塊巧克力,剝了塞江持風嘴裏,堵住了他的念念叨叨。


    這回陸長亭沒攔著,他在想江持風話裏的意思——為什麽是做巧克力?巧克力不是沈戾買的麽……


    在車上也不好多問,隻能先把話壓下來,到家再說。


    江持風吃到了巧克力,又自覺自己說錯了話,聳拉著肩膀,不敢再吭聲了。


    但他還是覺得委屈,握著手機把暗下去的屏幕重新按亮,又敲了一句話過去。


    結束應酬回到酒店的魏聞行點開手機就看到微信裏彈出了兩條有些莫名的新消息。


    來自他的男朋友。


    “有人凶我!”


    “魏聞行,你什麽時候帶我回家見父母啊。”


    他回了個電話過去。


    江持風已經到家了,正爛泥一樣的癱倒在床上不想動彈,睡意昏沉,手機鈴聲響了好一會兒他才摸索著接通。


    “誰凶你了?”男人的語調總是這樣,像是沉寂的死水,無波無瀾。


    明明稍微軟些語氣就能透出溫情來……江持風氣悶的在床上翻了個身,用帶著鄉音的語調叫他名字。


    “陸長亭凶我。”他跟魏聞行告狀,“沈戾也不幫我。”


    魏聞行歎了口氣:“你又喝酒了。”


    江持風舔了舔唇,試圖解釋:“我就喝了一點。”


    魏聞行沉默了一會兒,顯然是不太信的,在一起這麽久了,江持風喝醉了酒是什麽樣子他再清楚不過。


    隔了一會兒,江持風小聲的“喂”了一聲,像是要確定電話這端的人還在不在。


    魏聞行應了一聲:“我在。”


    “我今天,好像說錯話了。”江持風酒稍微醒了一點點,後知後覺自己好像是說錯話了,他記得沈戾說過,高中那會兒沈戾就給過陸長亭巧克力……思緒有些亂,他頭疼的揉了揉太陽穴,心想著如果因為一塊巧克力讓陸長亭知道了沈戾對他長達十二年的暗戀,也不知道是好是壞。


    魏聞行不明就裏:“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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