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來是很輕鬆地氛圍,可看著對方過分白皙,不甚健康的臉色,明顯比之前瘦削的臉頰,淩雲怎麽也笑不出來。


    他道,“你最近太拚了,要注意休息。”


    沈瑜站起身,扭了扭腰,動了動脖子,笑著喝了一口水,“我這麽能幹還不好嘛,都是給你扛活。”


    看他完全不當回事,淩雲也急了,“你昨天是不是又加班到十一點多,今天早上還照常上班?這也太傷身體了!我一說這些事,你就打哈哈,告訴你,從今天開始,每天下班,我親自送你回家,休想再敷衍我!”


    這麽一說,沈瑜也肅正了神色,他坐回位置上,客客氣氣,公事公辦的說,“讓老板給我當司機,不合規矩,在公司影響也不好,淩總,恕我難以從命。”


    淩雲,“……”


    每次都是這樣,當他想把兩人的關係往前推進一小步的時候,沈瑜便會嚴防死守,寸步不讓。


    雖然這次沈瑜突然回到公司複工,沒有交待原因,但淩雲看他精神狀態也能猜到,八成是跟那個何二雷有關係!


    本以為兩人是小打小鬧,過幾天就要和好,淩雲一開始沒敢有奢望。


    可眼看著馬上要過去兩個月了,沈瑜對老家的事兒,對何二雷的事,隻字不提,每天隻是耗在公司加班,可見,他們兩人應該是徹底分手了。


    具體什麽原因,淩雲不敢問,但憑他對沈瑜的了解,百分百是對方在原則問題上犯了大錯,否則沈瑜不可能如此決絕。


    一想到此處,淩雲的火氣便上湧。


    當初何二雷和他在酒吧的那次談話還猶在耳旁,對方說的多麽天花亂墜,信誓旦旦,這才幾個月而已,竟然就把沈瑜傷成了這幅模樣。


    當初他就覺得何二雷文化素質差,出身層次低,配不上沈瑜,可無奈沈瑜鬼迷心竅,非他不可,結果卻落得這樣的田地。


    淩雲心疼氣憤的同時,也暗暗的有了期許,也許這就是他和沈瑜峰回路裝的時機……


    可麵對他的靠近,沈瑜的態度異常堅決,明確,這也讓淩雲氣餒。


    不過這次開車送他對方上下班的事情,並不全是為了創造機會跟沈瑜獨處,他確實擔心沈瑜的身體,加班到那麽晚,自己開車回家太耗精神,疲勞駕駛容易出事故,如果打車,夜班更深,萬一遇到歹人怎麽辦。


    被沈瑜拒絕之後的第二天,淩雲找到人力資源總監,讓其為沈瑜派一個專職司機,負責接送副總上下班。


    可人力總監卻很為難,“淩總,公司規定,副總沒有資格配專職司機……”


    淩雲皺眉,“那這樣吧,司機的費用由我個人承擔,不作為我司員工,算是我個人雇用的。”


    人力總監,“……”


    這大老板寵起二老板真是讓人咋舌!


    有錢好辦事,新司機當天就到位了。


    當然,這件事也在公司上下引起一番議論,眾人紛紛表示,淩總拿下沈總,公司變成夫妻店的日子應該指日可待了!


    沈瑜也聽說淩雲自掏腰包幫他雇了個司機。


    那天他出去辦事,剛用了新來得司機一次,感覺還挺好,確實方便,而且小夥子開車穩又快,辦事也機靈,能當半個生活助理用,他很滿意,便決定把人留下。


    不過,雇人的費用得算清楚。但淩雲一番好意,若是馬上和他掰扯,倒顯得自己有點沒人情味兒了。


    想了想,沈瑜打算到了月底,由他來給小夥開工資,讓小司機自己決定,收哪個老板的錢。


    相信對方也不會那麽沒眼色,得罪他這個真正用車的老板。


    誤以為沈瑜接受了自己的好意,淩雲這幾天愈發積極,有時候主動來找沈瑜吃午飯,有時候則陪他加班,還有的時候,給他叫最有名的老湯外賣補身體。


    對於並不越格的行為,沈瑜也沒有冷麵冷語,但淩雲送的湯,卻都被他分給了秘書和助理。


    如此這般,又過了一個禮拜,淩雲自我感覺,好像時機已經成熟,也許可以試著再向沈瑜表白一次。


    於是,這天,他訂了一束火紅的玫瑰,叮囑花店在下班之後送過來,等他陪沈瑜加班的時候,借機表白。


    心裏惴惴的,淩雲一整天都不踏實,想找沈瑜說說話,試探一下對方的態度。


    可沈瑜這天偏巧去見客戶了,不在公司裏。


    這個客戶不是別人就是bxm的老大,孟憲東,他們既是朋友,也有生意往來,沈瑜重視他,當然親自來見。


    本來隻是約了一個小時的談話時間,可因為老友重見,聊的開心,不知不覺就到了午間。


    孟憲東非要留他用餐,沈瑜惦記著上午未處理完的公事,到底辭行出來。


    可給司機打電話叫對方來接,卻被告知車被剮了,出了意外,目前在停車場出不來。


    沈瑜以為是很嚴重的事故,忙去現場看。


    可等到了現場才發現,並不是多要緊的問題,隻是前大燈有破損裂痕,保險杠變形了一點。


    但因為這車身價兩百多萬,維修部件也都是純進口的,費用太高,不是小數目,司機不敢妄動,所以才請他下來。


    沈瑜問,“沒傷到人吧,怎麽弄得?”


    司機表示很冤枉,“人應該是沒傷到,怎麽弄得我也不清楚,我出去買個飲料的功夫,回來就這樣了,肇事者也不見了,不過對方給留了個字條。”


    接過字條,沈瑜定睛瞧了瞧那上麵歪七扭八的字兒。


    “我是一個外賣小哥,送餐的時候不小心碰壞了您的車,為了不耽誤客戶用餐,隻能先去送外賣,不過請您放心,這車的維修費我會照價賠償的,請您務必跟我聯係。”


    後麵也是留著一串電話號碼。


    “這人倒像個講誠信的。”


    沈瑜笑了笑,把那紙條交給司機,說,“你先送我回公司吧,我下午不用車,你可以把車送修。”


    司機擔心的說,“沈總,要是咱們自己修好了,萬一他抵賴不認賬怎麽辦?”


    沈瑜笑笑,“他要是想抵賴,就不給你留電話了。”


    司機這才上車,一邊開一邊說,“沈總,你也真信得過他,萬一是個假電話呢。”


    沈瑜翻動著手裏的報表,沒有抬頭,笑著道,“咱們打個賭吧,你下午給他打電話,叫他來公司,如果他能來,並主動承擔賠償,這筆維修費,就由我承擔。但你得給我發五百塊錢紅包,如果反之,我就給你發一千,怎麽樣?”


    司機樂樂嗬嗬的,從後視鏡裏看後座的老板,“沈總,這次你可賠大發了。”


    沈瑜笑著搖頭,“未必,你得相信,世上還是有好人的。”


    司機咂咂嘴說,“有肯定是有,但咱們不一定有那好運氣能碰上,但願他是吧,我倒寧願輸五百。”


    下午的工作特別忙,沈瑜早就把這件小事忘到了腦後。


    直到臨近下班時間,他才得了一點空閑,剛麻煩秘書幫自己衝了一杯咖啡,就見司機笑嗬嗬的來找他了。


    “沈總,您還忙著呢?”


    沈瑜看他得意的笑,忽然想到了那個賭約,也來了興趣,“怎麽樣,那個外賣小哥來了麽?”


    司機從兜裏掏出來五百塊錢,放在他桌上,“人剛走,沈總,我願賭服輸,這是我輸的那五百塊錢。”


    聞言,沈瑜驚訝不已,“這麽痛快,他真的把錢賠了?”


    其實,之前他之所以打賭,無非是為了調劑一下枯燥的工作,並沒有多認真。


    雖然他自己也說要相信世上有難得的好人,可經曆過種種之後,他也知道,世界上不可能真的會有這樣一個人。


    畢竟,他曾經對那個人深信不疑過,可到最後,又怎麽樣了呢?


    打這個賭的時候,他既希望有這樣的人,說明這個世界還沒有壞透,可又不希望有這樣的人,因為那才不會讓自己對某個人過分失望,畢竟世上的人都是如此偽善,就不會顯得那個人太壞。


    至此,沈瑜才覺得自己真是瘋了,傻了,時過兩個月,他竟然絲毫沒有將對何二雷的感情放下哪怕一點。


    然而司機的報告讓他大為驚訝。


    “沈總,我把維修單給他看了,共計是三千七,這人特爽快,二話沒說,就把錢給我了,還跟我道歉,說給咱們添麻煩了。我看他確實是忙著送外賣,汗流浹背,連跑帶顛的,真是挺不容易,就問了他的工資,他說,一般一個月能賺萬八千,但他是新來的,不熟悉路,送的慢,活少,再延時罰款,一個月也就三四千。那這維修費就是他一個月工資了……”


    沈瑜靜靜聽著,一直沒表態。


    司機看他神色不動,以為他嫌自己話多了,趕緊住嘴,說,“沈總,要沒別的事,我就不打擾您了。”


    說著,轉身就要走,可卻被沈瑜叫住了。


    “這五百塊錢,我不要,你拿回去吧。還有,那個快遞小哥已經走了麽?要是沒走遠,你給他打個電話,請他回來一下,我想見見。”


    司機微微一愣,馬上又笑起來,“誒,好嘞,我這就給他打電話。”


    通過一段時間的接觸,司機也看出來了,沈瑜是個善性的,這小哥運氣好,也會來事,剛才見麵,給他又遞煙,又喊大哥,司機被他哄得挺樂嗬,再看他人實在,就幫著在沈總跟前美言了幾句,果然,老板讓把人叫回來,估計是要大發善心,把那維修費給免了!


    這事辦的真不賴,既賣了小哥人情,他還把五百塊錢給省下了。


    可他給小哥打電話的時候,對方卻表示,“我現在忙著送餐,沒時間,維修費就那麽滴吧,謝謝你,大哥。”


    可這事要是辦不成,顯得自己沒能力,司機大哥趕緊勸他,“老弟,你可別因小失大啊,送完這單趕緊過來吧,我們老板可不是小老板,那是世界五百強的大老總,是股東,你懂不?身價好幾十億,人脈也廣得很,你剛才不是還跟我打聽事呢麽?要是攀上我們老板的高枝兒,你啥事辦不成啊,不是我跟你吹,我們老板說句話,半個首都都得震一震。”


    當然了,司機吹牛不上稅,把沈瑜粉飾的有點過分,但他連哄帶騙的,還真管用了。


    那小哥答應,“那行,等我送完這單就過去,不求別的,他要是能幫我找到想找的人,讓我咋謝他都行。”


    得了準信兒,司機趕緊跑來跟沈瑜回報,說小哥還得再過一個小時才能到。


    沈瑜忙著看報表,隻是點了點頭,“好,辛苦你,一會兒直接領他來我辦公室吧。”


    反正他也要加班,倒不如等等看,這個實誠人到底什麽樣,他很好奇。


    上一次,遇到非要還錢給他的,還是那個人……


    沈瑜加班等人的時候,淩雲也在不遠處自己的辦公室裏踱步,他在等著員工都下班,然後好拿著玫瑰花去找沈瑜。


    可今天不知道怎麽了,職員們格外勤奮敬業,下班時間過去了一個多小時,這一層竟然沒走幾個人。


    他出去查看了好幾次,又親自催了一次,可職員卻起立表示,“淩總,我們手頭的活沒忙完,需要加一會兒班,謝謝您關心。”


    淩雲,“……”


    誰能想到,擁有一支敬業的員工隊伍,竟然是這麽讓人苦惱的事兒。


    他在這邊著急的時候,那個外賣小哥已經上了門。


    司機在公司大樓的前台迎著他。


    本來進大樓要刷卡,公司安保比較嚴,但因為司機跟前台溝通過了,外賣小哥才得以進門。


    進門的時候,這小哥還嘿嘿笑著感慨,“我以前也來你們公司送過外賣,從來不讓進,這回沾你的光,參觀參觀。”


    司機跟他混的挺熟,兩人有說有笑上了電梯,一路升到38層,司機跟他吹,“你以為這是小公司呢,誰都讓進?我們公司各方麵都特正規,業界也是數一數二的地位,那些博士生,海歸派都以能到我們公司上班為榮。而且我跟你說,我們老板人特年輕,特別好,隨和大方,還有人情味兒,你去了別緊張,該說啥說啥,我看他對你印象挺好。”


    外賣小哥被他忽悠的還真有點緊張,他整了整自己的外賣製服,又聞了聞自己身上有沒有汗味兒,最後又使勁用袖口蹭了蹭頭盔。


    他想著給那大老板留個好印象,畢竟剮了人家的車,屬於肇事逃逸,人家沒追究他責任,聽這意思好像還要幫他,那他得識抬舉。


    首都大啊,人也多,可都是陌生人,互相之間沒啥話,各幹各的,都忙著賺錢。


    難得有這麽個有人情味兒得大老板,讓自己碰見也是緣分,不敢高攀跟人家做朋友,哪怕對方能給他遇到得難題指指明路也行,這人生不熟得大首都,可太難混了。


    到了38層,出了電梯,迎麵就是一道大玻璃幕牆,指紋刷卡,眼球識別,各種高端得手段,看得小哥直愣神。


    他悄悄問司機,“大哥,你們公司是搞啥的,軍工啊?咋這麽機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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